假如那个雨天楚子航邀请了路明非上车。
假如楚子航在尼伯龙根中鼓起勇气撞向了奥丁。
假如路明非入学之时选择加入狮心会。
那天雨线偏斜两度,蝴蝶提前扇翅,命运便换了一条轨道。
“运气不够,那就用勇气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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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站在窗前,看着雨发呆。
半个小时前,操场上热闹得像是赶集,车停得横七竖八,应急灯闪着缭乱的黄光,每个人都死摁喇叭,大声喊自己孩子的名字。瓢泼大雨中,学生们找不到自家的车,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现在所有人都被接走了,教学楼里和操场上都空荡荡的,“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风雨里急颤。
曲终人散。
整个教室里只剩下楚子航一个人,外面黑得像深夜,惨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倒映在地上,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他掏手机,免提,放在桌面当小型广播。
“子航?妈妈在久光躲雨呢,车打不着,你先自己回哦,啵——”
电话挂得比雨还干脆,留下嘟嘟忙音,像两声敷衍的掌声。
他合盖,一个字没吐——只是报备:我还活着,你继续逛。大人有时候很单纯:孩子伸手想给安慰,他们以为你在讨糖。
校门外,出租顶灯全红,像一串拒绝的霓虹。姥姥说得对——妈妈没心肝;继父日程表里,接孩子属于“可忽略误差”。楚子航把指尖插进袖口,没打算拨那个号码。
有个有钱的“爸爸“,是多少人都想要的。
可楚子航觉得自己并不想要。
门被风撬开,雨丝斜刺进来,针尖般落在后颈。他把外套拉链提到顶,双手回袋,继续扮演一座沉默的孤岛。
门口忽然探进半张被雨汽蒸红的脸,长发滴水,HelloKitty发卡闪了一下,像碎镜片的反光。
“楚子航...台风要来了,我车就在门口。”
她声音越说越轻,尾音被心跳压住——青春第一次告白,常常借雨伞当借口。
他当然知道柳淼淼——联欢晚会的钢琴独奏,男生宿舍夜谈的高频名字。
“我值日,自己回。”
点头,礼貌,像关掉一盏不需要的灯。
站在窗边,楚子航看见柳淼淼家的司机打开一张巨大的黑伞罩在柳淼淼的头顶,柳淼淼脱下脚上的绑带凉鞋,司机蹲下身帮她换上雨靴。柳淼淼就这样躲在伞下,小心翼翼地走向雨幕中亮着“天使眼“大灯的黑色宝马。
在距离北京奥运会还有三年时间的05年,能学到钢琴十级,家里开上宝马汽车,司机接送,家境不说豪门也必然是高产。
不过对于这些,十五岁的楚子航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就在楚子航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道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喂喂!柳淼淼柳淼淼!你捎我吧!“一个低年级的小子在屋檐下冲柳淼淼大喊。
“路明非,你自己走吧!我家跟你又不在一个方向!“柳淼淼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面,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屋檐底,路明非的嗓子被雨砸得七零八落。宝马没回头,只留给他两盏越来越小的红灯,像远去的圣诞装饰。
那蹲姿像极了一条被雨淋透后蜷缩在街角的野狗。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等不到人、缩在派出所台阶上的自己。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路明非,那个父母常年不在、被嘲笑后爆发打伤同学的低年级生。教务主任训话时,楚子航恰巧路过,瞥见男孩梗着脖子瞪着眼,眼底却藏着某种熟悉的、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或许正是那东西,在此刻拽住了他的视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雨线偏移了两度,一只白蝶掠过雨幕,翅上沾着水珠,像一封被揉皱又展开的信。
它本不该出现在台风夜,却偏偏落在路明非的睫毛上。
于是,他抬头,隔着暴雨,撞进了一双本不该看见的眼睛。
一下子,两人四目相对,隔空相望。
!!!!!
楚子航突然有些慌了神,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听八卦被正主发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路明非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楚子航有些想要闪躲。
“要不要捎你一程。”
一道枝形闪电在云层里闪灭,耳边轰然爆震,闪电的光芒照亮了这两人的侧脸,而那只蝴蝶却代替了路明非钻入了雨中,消失不见。
那一秒,命运齿轮轻轻错开一齿。
没人听见“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