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青城。
棉纺一厂家属院筒子楼。
“阮阮，你姐姐身子弱，下乡的事，你就暂替你姐姐的名额，去乡下混一段时间，等到时候有工作卖，我再给你买个工作，把你接回来！”
江庆年抿了一口小酒，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低头边吃边说。
继女唐清清是个懂事的，打小没了爸，身子骨又不好。
至于亲闺女，被亲妈宠得无法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养成了嚣张跋扈，蛮横无理的性子，是半点都不把人看在眼里。
而且江阮亲妈，还留了一笔钱，等这丫头十八岁之后，便能凭借凭证，去银行取。
有了这一对比，江庆年的心不自觉偏了些。
江阮性子太过刚烈，不好拿捏，送下乡未必不是好事。
一是可以磨练性子，其次，还是为了前妻的那笔钱。
至于现任妻子黄绣梅，性格温婉，又是个有工作的，而且体贴人，没少被亲闺女挑刺。
江阮背地里甚至还时不时的欺负继女。
导致他和媳妇儿的关系有些紧张。
黄绣梅孤儿寡母，独自拉扯唐清清长大不容易，他是真心心疼。
将亲闺女送下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这个年代，得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
家里有娃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得下乡，年长优先。
好巧不巧，唐清清跟着黄绣梅嫁进江家，又比江阮大了一岁，正正好符合要求。
而且没工作，又没嫁人，这乡是必须得下的。
黄绣梅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江阮的碗里，声音温柔。
“阮阮，你姐姐身体不好，我怕她身体吃不消，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江阮轻笑，嫌弃的把沾有口水，肥肉相间的肉挑了出去，是半点都不让步。
“她吃不消，我就能吃得消？”
见江阮嫌弃的将自己夹过去的肉挑了出来，黄绣梅脸色有些难看。
后妈难当，她是深有体会。
平时她也偶尔要求江阮做些家务，虽然对方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清清身子骨弱，却也懂得分担家务，心疼人。
她的清清明明只比江阮大一岁，怎么两者相差这么大？
江阮身体好，让她代替清清下乡顶几个月怎么了？又不会要了她的命。
这么大个人，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江庆年不满的抬头，咽下了嘴里的那块肉，皱紧眉头，不满的呵斥着。
“阮阮，怎么跟你柠阿姨说话的？”
江阮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摄人心魂，瞟了一眼一副国泰民安长相的唐清清，目光扫过江庆年和黄绣梅。
“怎么？我还不能有意见？下乡建设农村，名额本就是唐清清的，凭什么让我代替？
凭她体贴懂事？是你贴心的小棉袄？你就偏心她们？
不好意思，我吃不了苦，我怕是无权代劳了！”
牙尖嘴利的模样，气得江庆年胡子乱颤。
贴心小棉袄唐清清放下手筷子，替江庆年顺气，一副长姐模样，训斥江阮。
“阮阮，你不愿意下乡，你好好说就是，你怎么能这么气爸呢？”
有了小棉袄的安慰，江庆年觉得心情顺畅了不少。
江阮眼皮子一掀：“说了她们，没说你是吧？
你算哪根葱？还来这装模作样？
要不是你蓄意陷害我，我能被你害得怀孕？下不了乡？”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把还没缓过来的江庆年给炸懵了。
嘴里的食材如同嚼蜡。
江庆年陡然拔高了音量，气得瞪圆了眼，胸口剧烈上下起伏，高大的身躯都在颤抖。
“什么！？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能这么不检点？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闺女！”
血压升高，江庆年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显然是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未婚先孕，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黄绣梅母女俩相互对视了一眼。
唐清清心里暗自得意。
江阮这个胸大无脑的蠢货，真是作死。
下乡之前，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臭名远昭。
面上却惺惺作态，故作震惊的瞪大了双眸。
“阮阮，你怎么能未婚先孕呢，我们也没见过你对象长什么样，你该不会是…”
看着唐清清那欠欠的死样。
江阮只觉得手痒，忍不了了。
啪——
啪——
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言语犀利。
“我为什么会怀孕，还不是拜你所赐？半个月前招待所，你做了什么比谁都清楚，你装什么？”
很满意她的杰作。
两巴掌印对称，看着顺眼。
“啊！”
唐清清不可置信的尖叫，捂着脸，瞳孔微缩，显然是没有想到江阮会突然动手。
黄绣梅看着闺女脸上的两个巴掌印，心疼的双眼蓄满了泪。
“阮阮，你就算对我们母女俩再怎么有意见，也不该动手打人，清清性格温柔、坚强，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可怜兮兮的看着气得头发昏的江庆年。
“庆哥，这个家要真容不下我和清清，我们走就是，我们是人，容不得被这么作贱！”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江庆年，稳住身形，抬起大掌就朝着江阮掌㧽而去。
“阮阮，你欺人太甚。”
江阮非但没有退缩，还把脸伸了过去，双眼倔强的盯着江庆年。
“你有种打？你这巴掌要是敢下来，我现在就敢跑到楼下，说你为了后妈和继女，苛刻我这个亲女儿！
甚至还逼迫我，代替继女下乡，反正我有爹没爹一个样，我要是吃亏，谁也别想好过！”
迎面而来的掌风，大手硬是距离江阮那张白嫩的小脸停下。
“你你你！”
江庆年气得踉跄，胸口连绵起伏，颤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说，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打胎下乡？”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就把人送走。
江阮粲然一笑，晃花了三人的眼。
“早这么说嘛，就不用闹得这么难看了。”
看着依偎在黄绣梅怀里，红着眼眶倔强的让眼泪不落下的唐清清。
“给我一百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