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肆意地爬满起伏的地面,空旷的草地上,一个青年脸上写满迷惘。
段启怔怔地望着四周,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这,耳边是嘈杂的沙沙声,思绪像凌乱的点,连不到一起,记忆只剩模糊零碎的片段,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短暂的呆滞后,段启好像记起来了,他来这是为了找东西。视线不自觉移到远处的山,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山,但和段启记忆中的山不一样,记忆中的山种满了树,而眼前的山只有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翻过这座山,来到一座金字塔面前。这座金字塔像玛雅金字塔,但不同的是,它的下半部分比玛雅的金字塔多了个方形“底座”,那底座比上面的角锥体小,突出来的部分被数十根柱子支撑起,柱子后面是数十个弧形门洞,那些门洞好像分别对应着一个房间。里面黑暗一片,段启看不清,只看到一些像树枝一样扭曲的东西。
忽然,零碎的记忆又一次拼在一块,段启见过这个金字塔,可具体在哪看到的,他又记不清了。
恍惚间,段启好像透过黑暗,看清那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一个个扭曲的黑色人形,躲在黑暗的房间里,身体扭成奇怪的姿势,像是在舞蹈。
这时,有些怪物注意到了段启,扭曲着身形,向他跑来。耳边从未停止过的沙沙声随着怪物靠近,变得越来越小,在沙沙声消失的一瞬间,怪物张牙舞爪的跑到了段启面前。
段启的视野被怪物占据,他将怪物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空洞的眼眶充满恶意,蠕动的虫子在皮肤下流动,两侧肩膀一高一低,咧开到“耳边”的嘴角散发着腥臭味。
怪物伸出其中几根手指,猛地刺向段启的眼睛。
“啊!!!”段启惊醒,眼前是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桌面上层层叠叠的资料,“又是这个梦。”精致的眉头皱起,思绪像拉长的光,漫无边际地发散着,许久后,他才将注意力拉回,重新投入到研究当中。
…………
清爽的海风穿过窗户,拂过梁朔的脸庞,船长室内,他惬意地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的一大块黄金。
委托人叫段启,在几天前他找到了梁朔,说是只要带他去一座岛屿,不需要他们登岛,只需要送他到目的地,并在一周内返航就行了,如果一周内他没回来,那任务也算完成,梁朔可以带着船员直接返航,报酬则是桌面上那一大块黄金。
他很久没遇到如此爽快的委托人了,仅仅是带他去一座岛屿,就能得到一大块黄金作为报酬。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梁朔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委托人并没有给梁朔太多信息,只给了一张海图,在出发后,他段启便一直在他的房间里,并特别嘱咐除了送饭外,不要来打扰他。所以刚出发时,梁朔的心中总是隐隐感到不安,但好在路上一切顺利,顺利到他慢慢将担心抛之脑后。
明媚的阳光晒得人满是倦意,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序的梦占据了脑海,梁朔梦到自己返航后用这笔钱还清了贷款,并准备前往冰岛旅游。美梦没有持续多久,他猛的被一阵剧烈的晃动吵醒了。
梁朔望着窗外茫茫雨幕,危机感瞬间将困意驱散,他马上打开门,很快看到在甲板上的船副满脸焦急。
“船长,船底似乎被礁石撞破了。”船副声嘶力竭的喊着,但他的话很快被暴雨吞噬,等声音到梁朔耳边时,只剩下雨水拍打甲板的声音了。
就在半小时前,这里还是晴空一片,梁朔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这场风暴来的如此迅猛。
“该死,”他紧紧抓住船舵,试图穿过茫茫雨幕,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座孤岛,“目的地明明很近了。”
这艘大船像狂风中的落叶,在海浪上翻飞着,所有的船员都紧紧抓住船体,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被甩飞出去。
层层叠叠的海涛前推后涌地形成一个个巨浪,无数巨浪轻易地跃过船身,如饿极的猛兽般向着梁朔扑来,而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巨浪卷起吞入海中。
咸涩的海水灌入口中,肺中的氧气渐渐消耗殆尽,脑海中画面不断闪过,最终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雷电怒吼着,散发出风暴中唯一的光亮,那风暴犹如一只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人们和他们的希望,只留下无穷的雨幕和无数巨浪。
一直待在房间里的段启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站在高处,看着这头疯狂的巨兽将人们吞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传说中的岛屿,那片被隐形风暴掩藏的禁地,马上就要到了,”他张开双臂,猛烈的雨如玻璃般拍的人脸生痛,可他却如同感受不到疼痛般,脸上笑意更盛,好似想透过风暴,拥抱那段古老的传说:“传说中的祭坛,祭拜古神之所。”
“我将找到真相,那隐藏在梦境的真相!”他放声的大笑,可这癫狂的笑声,终究还是消散于风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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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随风“摆动”,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隔绝,森林内部显得昏暗无比。
在黑暗的林中,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木屋倚靠着一棵参天巨树,那木屋的材料虽已腐朽,但精妙的结构使其并未坍塌,反而坚挺屹立着。木屋上的木板不紧密的拼接在一起,一缕缕昏黄的光透过缝隙,使阴暗潮湿的森林多了些许暖意。
木屋内,一个身着西服的男人表情麻木,对着桌子上的摄影机自言自语。
“今天是我被困在‘地狱’的第三天,按照惯例再次复述一遍,我叫李恒笠,身高一八二,体重……“
“关于我自身所有的信息都是来自第一天的录像带,至于这些信息是否真实,我无法判断,但我只能相信……”
“三天前,在睁开双眼时便发现自己被困在这片森林中,我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这该死的森林能让人遗忘,遗忘来时的路,遗忘前进的目的,遗忘关于自己是谁……”
“房间里没有食物和水,好在我现在不饿,但我必须出去寻找食物……”
“我用背包里携带的相机,开始记录下这一切,希望能在遗忘后提醒自己……”
“背包里只有一本日记,但已经变得破旧不堪了,似乎是被人故意破坏的,上面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唯一能认出来就是我的名字,还有一副模糊的画,画中似乎是一座人形的岛屿。”
“我一定会逃出这里的。”
录完像后,李恒笠快速收拾好装备,将火把带走,随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那扇有些腐朽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森林里回荡着树叶被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可李恒笠没有感觉有任何风吹过,疑惑短暂从心底升起,但想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很快将疑惑压了下去。
眼前的黑暗将人类心里最原始的恐惧激起,李恒笠不自觉将火把握紧,朝着木屋背后走去。
“好像有点冷。”李恒笠心想,随后用手掌摩擦双臂,发出筱筱的声音,耳边的沙沙声变得大声,甚至开始有些刺耳。刚刚摩擦手臂时晃动后,火把似乎快灭了,于是他掏出打火石,咔哒、咔哒,打火石碰撞的声音在森林回荡,紧接着,眼前的黑暗有了变化,他感到黑暗中有东西在盯着自己。李恒笠顿时感到不安,但犹豫片刻后,他选择接着往前走。脚边树枝被踩断,发出咔嚓的声音,单调的沙沙声中似乎多了不明显的呼吸声,李恒笠呆滞片刻,旋即转身奔去。风声穿过耳朵,带着越来越大的沙沙声,在那声音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
他跑到木屋里,在关门前一刻,他借着即将散尽的火光,看清了追赶他的东西——粘稠的液体从它嘴巴滴落在地面,扭曲的身形狰狞可怖,修长的肢体张牙舞爪着,黑洞洞的眼眶散发着浓浓恶意,似乎能将李恒笠吞食殆尽。
李恒笠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恐惧无声氤氲着,填满整个木屋,也将他完全吞没。门外的沙沙声持续冲击着他的心,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恐惧,他终于明白,那沙沙声是那怪物发出的声音。李恒笠蜷缩在屋内,他只能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让恐惧从口中蹦出。黑暗中,他向神祈祷,祈祷自己能活到第二天。
…………
微弱的火花从黑暗中迸发,细长的火蛇猛地炸起,蜿蜒着爬上火把,耀眼的光驱散洞穴里的黑暗。五幅壁画出现在段启眼前。他左手持火把,右手摩挲起下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壁画。
第一幅画里,一个通体黑色的人倒在大海上,而一旁的月亮似乎代表了他在睡觉。
第二幅画里,一片草原平静祥和,在草原的群山里,有一座灰色的金字塔,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均匀地洒向大地,可这画中居然见不到一个活物,景色虽然美丽,却显得毫无生机。
第三幅画里,无数黑色的怪物从土里钻出,扭曲着向金字塔走去。
第四幅画里,一望无际的黑色森林诡异的扭动,一座木屋中,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户,一个男人持着火把,向森林深处走去。
段启将这四幅画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依旧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终于离开壁画,手持着火把,向洞穴深处走去。
他边走着,边看着墙壁。“这洞穴的墙壁有些奇怪”,段启想着,空着的右手伸出,很快,手上传来湿软的手感。
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段启有些嫌弃的甩甩手,因为这触感让他想起腐烂的肉。
随着段启的深入,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臭味,而段启似乎早有准备,从衣服内侧拿出口罩戴上后,腥臭味被阻隔,皱起的眉头稍有缓和。段启将目光放向远方,火光照亮的尽头,妖艳的色彩在墙上形成图案,线条奇异的组合起来,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一群扭曲狰狞的黑色怪物围绕着灰色的金字塔,金字塔顶部有一个方形凸起,上面隐约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祭坛,那些身形扭曲的怪物手舞足蹈着,将一个人捧向祭坛。
段启想起一直纠缠着自己的梦境,那梦境中的金字塔与壁画中如出一辙,他更加确信自己来对了地方。他回忆着梦境的细节,努力将梦与现实对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张开腿继续前行。随着他的深入,耳边重复起有节奏的风声,也像是呼吸声。
微风吹过,晃得火光黯淡,火花如受惊般忽明忽暗。这时段启注意到,远处似乎透着光。向着那方向走去,萦绕的风声终于有了实感,影子里的头发吹得微摇,他大步走着,火光跟着移动,在昏黄的火光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被光显露。
这地方大约有几百平方米,高度约十米左右,墙壁依旧是那奇怪的材质,四周的腐臭味变得愈发浓烈。这里视野开阔,段启很清楚的看见,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倒在地上。
随着距离缩短,他终于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影——一具尸体。段启轻挑眉毛,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忍着尸臭,开始对尸体进行搜身,唯一的收获是两张纸条,第一张纸条上的字写的异常秀美:“我叫李恒笠,我来这是为了寻找真相。”
而另外一张纸条上的字迹却十分潦草,但能勉强辨认出来。
火光照耀下,段启终于看清上面写的字:“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
“今天是我被困在‘地狱’的第四天,按照惯例再次复述一遍,我叫李恒笠,身高……四天前,在睁开双眼时便发现自己被困在这片森林中,我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这该死的森林能让人遗忘……关于我自身所有的信息都是来自第一天的录像带,至于这些信息是否真实,我无法判断,但我只能相信……我一定会逃出这里的。”
录完像后,李恒笠快速收拾好装备,将火把带走,随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那扇有些腐朽的木门,霎时间,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萦绕耳畔,他深呼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还是一片漆黑。”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于是他将背包里的油脂拿出,想让火把的火烧得更旺些。可油脂好像在和他玩捉迷藏一样,怎么也找不出来,“哪去了。”不自觉的自语后,细微的呼吸声响起,李恒笠顿时汗毛竖起,条件反射的往后狂奔,刚回过头,他突然看到一道细长的黑影扭曲着向他跑来。而那黑影来的方向,便是小屋的方向。李恒笠只好往反方向跑去,恐惧充斥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使出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奔跑。
也许是因为脑海里只想着奔跑,李恒笠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树根,他直接被树根绊倒,整个人飞了出去,翻滚几圈后,他再次起身狂奔。风从耳边掠过,粗重的呼吸声慢慢消失,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体力再也无法支撑,他终于倒了下去。
心脏剧烈跳动着,似乎要冲破胸膛,四周只剩喘气声和心跳声,这时他才注意到,他的火把和背包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刚刚摔的时候丢了吧。”他有些懊悔,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回去找背包了,他实在太累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尘封的记忆有些松动,在昏迷前一刻,在脑海深处,这怪物的模样隐约浮现,他似乎见过那扭曲的身形。来不及细想,他沉沉的他沉沉的睡去。
…………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段启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在他心里,好像有几条线索隐隐被串在了一起,但这块代表真相的拼图还缺少几块重要的碎片。
段启轻轻将纸条折起收好,举起火把,借着微弱的火光,远处墙上数行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愿荣耀归给我们的父神,愿我们的父神睡得安详,直到永永远远。”
这三句话的最后,是一幅壁画:无数扭曲的黑色蛆虫布满腐烂的身体,而那人的身体如融化的蜡烛般诡异,他的眼眶是空的,两颗眼球掉落在地上,部分手指仅靠一层皮肤粘连,好像马上就要脱落下来。
他终于看清,那黑色蠕虫与其他地方不同,那块是没有颜色的,而那黑色,是墙壁本身的颜色。
墙壁上的纹理与蠕虫相辅相成,段启终于发现,壁画上腐烂的血肉是这墙壁本身的肌理。段启死死盯着眼前的墙壁,而在他的注视下,墙壁好像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瞳孔猛然收缩,目不转睛的看着墙壁,这墙壁并没有因为它的注视停止起伏,而是有规律的蠕动着。
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而思绪中那块带着迷雾的拼图,也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耳边规律的风声愈发清晰,使他更加确信心中的想法。
段启没有停下脚步,向着另外一条道路走去,渐渐的,他惊恐的表情逐渐转化为癫狂的笑,笑声萦绕在黑暗中,久久没有散去。
…………
空白的脑海中,黑暗出现了,在这之前连黑暗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虚无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的流动,没有思想的迸发,黑暗出现,意味着虚无消失了。
渐渐的,在黑暗中有什么在发生在变化,像火焰上方的热浪,无形但真实存在着,那是意识的表现。紧接着,声音也出现了,是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哪来的呼吸声。再之后,是微风吹过李恒笠的身体,伴随着风的轻抚,那短暂消失的痛蔓延全身——触觉也出现了。最后,他猛的睁开眼睛,但映入眼帘的还是只有黑暗。
李恒笠的左手已经失去知觉了,他只好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向身边探去,试图找到火把,可什么都没有,他只好撑着地艰难起身,同时视线扫过,试图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远处的黑暗透着光,他好似在汪洋中找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
“扑通——扑通。”他的心像是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在胸膛乱撞,他激动地向前迈去,却被绊倒,狠狠的摔了一跤,伴随着砰的一声,四周的沙沙声和呼吸声突然消失。
李恒笠只觉得被充满恶意的视线紧盯着,恐惧占据了脑海,他不顾一切地向着光亮奔跑,而耳边的沙沙声和呼吸声也慢慢变大。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视线中的黑暗渐渐褪去,在一段时间后,李恒笠终于看清楚远方的黑沙滩和深蓝色的大海。
他好似不知疲惫般,用尽气力奔跑,沙沙声和呼吸声也随着他的奔跑慢慢变小,离那片黑沙滩也越来越近。
李恒笠在心里估算着剩下的距离,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好似马上要冲破胸膛。
一百步,四周扭曲的树木愈发稀疏,这意味着他马上要离开这片黑暗森林了……五十步,身旁的黑暗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太阳散发的光芒……三十步,他甚至可以看清远处的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十步,耳边微弱的沙沙声和呼吸声终于消失,想必是那怪物最终放弃追他了……
最后五步,李恒笠马上就要跑过最后一棵树了,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他瞳孔放大,脸色惨白,僵硬的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怪物难以言喻的外形:如树枝般扭曲的高大身形,黑色的虫子在它身上蠕动着,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像是尸体腐烂后的味道,不对称的眼眶一上一下,从中流出透明黏稠的液体,虽然没有眼球,但李恒笠能感觉到那充满恶意的视线紧盯着他,快咧到耳边的嘴巴呼吸着,从中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可却没有发出呼吸声。
更多的怪物追了上来,其中一个走到他面前,伸出仅有的两根细长手指,倏然捅进他的眼眶中。
李恒笠的眼泪与血液混在一起,顺着脸庞流进嘴巴里,下体一阵温热,尿液将裤子浸湿,恐惧完全占据他的脑海,就在此时,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渐渐浮现。
…………
这条道路好似永恒般漫长,段启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在这诡异之地,他感受不到疲惫与饥饿。
一段无法用感官衡量的时间流逝后,道路终于来到了尽头。
又一处空旷的山洞,但这比之前那几个地方小了不少,让段启一眼望穿。段启看着这里最后的两副壁画,他明白,那带着迷雾的拼图终于要完整了。
左边的画里,扭曲的怪物依旧围绕着金字塔舞蹈着,可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怪物这次在一个巨人的身上。那巨人通体黑色,那些怪物和巨人的身体都由无数蠕动的黑虫构成,那些黑虫有大有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两者的界限。段启很清楚那些细节不应被肉眼观察到,但他却能看得仔仔细细,那壁画好像不是墙上,而是在他脑海中直接刻画。巨人安详地睡着,与舞蹈着的怪物形成强烈对比。
右边的画里,扭曲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小不一的、畸形的蠕虫,巨人的身体被包裹着,在它身边,画着无数代表着人类的图案,他们有的扭曲着,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向着巨人跪拜,像是在祈求救赎。
随着画面渐渐映入他的脑海,段启慢慢的笑了,癫狂的笑声逐渐转变为无法形容的叫声,在他的脸上,一条黑色的蠕虫蠕动着。
段启跪在地上,无法描述的叫声不断从他嘴里传来,逐渐转化为细碎的呓语。此时的他像极了正在融化的蜡烛:
他的眼眶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整个眼球外露,带着眼神经整个脱落,手指像下坠的水滴,一根根掉落下来,毛发随着头皮的融化,顺势滑落下来,皮肤像斑驳的树皮般裂开,在皮肤的缝隙中无数黑色蠕虫扭动着。
伴随着无法言喻的呓语声,段启逐渐变成了由无数蠕虫构成的怪物!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隐藏在梦境中的真相:
怪物们跳着没有规律的舞蹈,献祭着所有活着的生物,只为了让那巨人能睡得安详,祂代表了混乱,代表了万物的终结,若是让祂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将消失。
他是被选中的,与其他做了这个梦的人一起,不辞万里来到这座“神”的牧场,放牧自己的生命,换取祂的安睡。
仅剩的意识驱使段启四处张望着,可是他已经看不到了。
最后,扭动着身形的黑色怪物站了起来,用奇异的步伐奔跑着,像是跳着舞蹈。
…………
李恒笠终于想起了一切!
这片黑色的森林,能吞噬别人的记忆,让人们忘记自己的身份,只留下逃生的本能。
他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可这诡异的地方让人感觉不到饥饿,这使得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被困了多久。
他一次次的逃离,但总是在与怪物的猫鼠游戏中昏迷,再次醒来时,他总会出现在那木屋里。
他想起了他的船员,他们早就被风暴吞噬,永眠大海。
他想起了段启,那个骗他来这里的考古学家,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只要来到岛屿附近,就注定无法逃离。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不是李恒笠,他是梁朔。
梁朔看着身旁的怪物,他终于明白,那些疯狂的、不可言喻的呓语是怪物的低语,那些嘈杂的沙沙声是怪物的呼吸。
你离它越远,它的声音越大;你离它越近,它的声音越小。
当你听不见它时,说明它已经在你身旁了。
梁朔的嘴巴慢慢咧开,癫狂的大笑起来,眼泪混杂着血液,从脸庞流下,使他的表情看起来似笑似哭。
他被怪物牢牢的抓着,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也没有反抗,而是一边笑着,一边大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悟了,我悟了,这是神的恩赐,我将成为送给神的礼物!”
“神爱世人,哈哈哈哈哈哈,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得永生。”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哈哈哈哈哈哈,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哈哈哈,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哈哈哈哈哈。”
“愿荣耀归给我们的父神哈哈哈哈哈,愿我们的父神睡得安详,直到永永远远哈哈哈,永永远远!”
…………
“喂,段启,别睡了,今天可是谢忱节。”
草地上,阳光明媚,可段启却觉得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段启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五官精致的少女,艰难的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顿了顿,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是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少女盯着他的眼眶,抬起手敲了下他的额头,“说什么奇怪的话,梦而已,记不住很正常。”说罢,便随手将一条黑色的围巾扔给了他,围巾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天气冷,把围巾围上,别着凉了。”
段启细细思索着这个味道,双手系着围巾,同时伸手从地上撑起。“算了,不去想了。”他碎碎念着,伸手跟上了少女的脚步。
边走着,他边看着身边舞蹈着的人们,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大家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谢忱节就是好啊,大家都很开心。”
“对啊,而且今天大人们可是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礼物,献给我们的神。”少女开心的说着,两张脸都洋溢着笑容。她边走着,手臂边跳动着,跳起庆祝谢忱节的舞蹈。
“真美啊。”段启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时间失了神,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似的问起了问题,“对了,今年谢忱节抓到的礼物是什么样的,带我去看看吧。”
少女听到后,停止了舞蹈,微微笑的看着他,“走吧,跟我来。”
望着少女那动人的笑,段启再次失了神,他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
可他是什么时候读过的呢,段启实在想不起来了。他又感到有点冷,这时围巾变得紧了一些。
跟少女路过了许多舞蹈着的人们后,他来到了一座灰色的金字塔旁。那金字塔的顶部有一个刻满奇怪图案的祭坛,在祭坛上,一个奇怪的生物在里面安详的躺着,那生物身体对称,呈一个“大”字。
“今年的礼物真不错。”段启微笑着说道。
“对啊,神会很高兴的。”少女含情脉脉的看着段启,随后伸出手,邀请他一起跳舞。
随着肢体扭动,时间的观念变得模糊,不知不觉中,站在祭坛旁的大祭司宣布谢忱节开始后,所有人都来到了金字塔旁,一起舞蹈着,大声的喊着祷告词: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愿荣耀归给我们的父神,愿我们的父神睡得安详,直到永永远远。”
祭坛上,献给神的礼物不知何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