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腥臭,湿漉漉的稻草黏在脸上,像某种不怀好意的舌头。
林秋是被脑子里尖锐的警报声硬生生扯醒的。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与剧情关键人物‘谢危’绑定!谢危死亡,宿主同步抹杀!”
“初始任务发布:于今日巳时三刻,前往西角院柴房,对目标人物‘谢危’实施首次羞辱打击,完成度需达60%以上。失败惩罚:电击。”
什么东西?
林秋猛地睁开眼,后脑勺钝痛,眼前发黑。等视线勉强聚焦,入目是粗陋的木梁,结着蛛网,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和散发着霉味的薄褥。这不是她的公寓。
潮水般的记忆碎片涌来,撞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景朝,安平侯府,庶出三小姐林秋,骄纵愚蠢,是书中前期虐待男主谢危的重要炮灰之一。而谢危,未来隐忍数年、血洗皇城、登基为帝的暴君,现在……是她家马奴的儿子,正躺在西角院柴房里,半死不活。
林秋想起来了。就在昨天,原主因为谢危“惊了她的马”(实际上那马是自己受惊),命人将他打了个半死,扔进柴房。按原书剧情,谢危今晚会因伤势过重和高烧,险些丧命,这也成为他日后黑化的关键节点之一。
“宿主身份载入完毕。‘反派自救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请积极完成任务,获取生存点数。新手提示:羞辱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言语辱骂、身体虐待、人格践踏。系统将根据目标情绪波动值判定完成度。”
林秋撑着坐起身,浑身酸疼。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料子尚可却已皱巴巴的鹅黄衣裙,又环顾这间除了床和一张掉漆桌子外空空如也的屋子,绝望地闭了闭眼。
穿书了。还是穿成下场凄惨的炮灰,绑定了个逼她作死的系统。
“如果我不去呢?”她在心里问。
“三十分钟后未触发任务,执行首次电击。强度:一级。”
“……我去。”
林秋咬着牙下床。镜子是一面模糊的铜镜,映出一张苍白但难掩稚嫩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姣好,只是眉宇间一股骄横之气破坏了整体。她掬起盆里半凉的清水扑了扑脸,强迫自己冷静。
她得活。抹杀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按照记忆,她摸索着出了这偏僻的小院。侯府很大,亭台楼阁,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住得偏远,一路上只遇见几个行色匆匆的粗使婆子,见到她,远远就行礼避开,眼神里藏着畏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西角院更偏,几乎到了侯府最荒凉的角落。柴房是单独的一小间,木质门扉歪斜,缝隙里透出里面黢黑的光景和更浓重的霉味、血腥味。
巳时三刻。
林秋站在柴房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的气味冲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系统,判定标准是目标情绪波动,对吧?”她再次确认。
“正确。愤怒、屈辱、恐惧、怨恨等负面情绪波动皆可计入完成度。”
“只要波动够剧烈就行?”
“理论上,是的。”
林秋定了定神,猛地抬脚,踹开了那扇破门。
“哐当”一声,门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昏暗的光线涌入,照亮了墙角草堆上蜷缩着的一团黑影。
是个少年。衣衫褴褛,破布勉强遮体,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有些已经溃烂,渗着黄水。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证明他还活着。
林秋喉头一哽。这就是谢危?未来那个弹指间伏尸百万、眼神冷酷的暴君?
“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锐刻薄,模仿着记忆里原主的腔调,“死了没有?没死就给我爬起来!”
草堆上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林秋踱步进去,忍着脚下稻草的湿滑和扑鼻的异味。她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破瓦罐,发出刺耳的声响。“装死?昨天惊马的气焰哪儿去了?一个贱籍奴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必须说下去,必须让他“波动”。
“看看你这狗窝,连府里看门的大黄住得都比你干净!”她环视柴房,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散发出馊臭味的木桶上,那大概是原主“赏”给他方便的。“从今天起,你就睡这儿。每天,把侯府所有马厩、茅厕给我刷干净!还有,”她指着地上一个豁口的破碗,里面有点看不出颜色的糊状物,“你的饭,就是这个。每天一顿,和泔水桶里的分着吃。”
她搜刮着脑子里所有恶毒的词汇,拼命堆砌。骂他低贱,骂他肮脏,骂他活着就是浪费米粮。每说一句,她都感觉自己的良心在抽搐,可草堆上那个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单薄的脊背,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完成度多少了?系统没提示。是不够吗?
林秋心一横,上前一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少年的肩膀,想让他转过身来。“听见没有?聋了吗!”
就在她的脚尖触碰到他的瞬间,少年猛地一颤,如同受伤的野兽被触碰了伤口,骤然翻身坐起!
林秋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屈辱或者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那冰冷之下,却又像压着万丈岩浆,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焚毁一切。他的脸上也带着伤,额角青紫,嘴角破裂,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五官轮廓的清晰俊秀,只是此刻被病态的苍白和污迹覆盖。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秋的呼吸一窒,所有准备好的恶毒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太骇人,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行,任务……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高下巴,做出更加傲慢的样子:“看什么看?再用那种眼神看本小姐,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她踢了踢旁边一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脏布袋,“以后,你的枕头,就是这个!”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
一秒,两秒……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剧烈情绪波动!羞辱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成:完成度85%。新手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生存点数:10点。当前点数:10点。”
85%?超额完成?
林秋懵了。她看着谢危。谢危依旧看着她,眼神里那死寂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极快的东西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不是恨,不是怒……那是什么?
剧烈的波动……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谢危忽然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瘦削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声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林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谢危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喘息粗重。他抬手,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后,极其缓慢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伤得很重,动作艰难。林秋就那么看着,手指在袖中掐紧。按照“人设”,她现在应该再上前踹一脚,或者骂一句“装模作样”。
可她动不了。
谢危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比林秋高了大半个头,虽然瘦弱,骨架却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他低着头,不看林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异常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遵命。”
然后,他拖着那条明显伤得更重的左腿,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散发着馊臭的木桶,开始收拾里面污秽不堪的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枯竹。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布满冻疮和伤口的手,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85%的完成度……他刚才那死水般的眼神下,到底翻涌着什么?
“系统,他的情绪波动具体是什么?”她在心里急问。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析具体情绪类型,仅可监测波动强度。”
废物系统!
林秋再也待不下去了。柴房里的气味和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她窒息。她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柴房,砰地一声带上了那扇破门。
直到跑出西角院很远,远离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晦暗气息,林秋才扶着一棵老树,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稍稍平复了她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活下来了。第一次任务,完成了。
可谢危那双眼睛,和他最后平静的“遵命”,却像两根冰冷的刺,扎进了她的脑海。
接下来怎么办?系统肯定还有后续任务。她真的要一直这样“羞辱”他,直到他登基,然后被他千刀万剐?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系统只说需要情绪波动,没说一定是负面情绪吧?虽然刚才的负面波动似乎效果很好……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林秋慢慢直起身,眼神变幻不定。远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似乎是侯府主母院里的方向。她这个“三小姐”消失了半天,恐怕也有人要过问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朝着记忆里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都在反复回想谢危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尤其是他低头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让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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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林秋过得提心吊胆。系统没有立刻发布新任务,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借口“养病”(原主确实也受了惊),窝在自己小院里,尽量减少外出,同时疯狂回忆原书的细节。可惜,原主只是个前期炮灰,关于谢危在侯府为奴这段经历,书中描写并不多,只知道他受尽欺凌,几次濒死,性格也在这期间被磨砺得极度阴郁隐忍。
而她林秋,就是这“欺凌”中比较活跃的一份子。
第三天下午,系统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日常任务发布:监视目标人物‘谢危’完成指定劳作(清扫马厩),并进行至少一次有效羞辱。时限:今日酉时前。失败惩罚:电击(强度:二级)。”
林秋:“……”
躲不过。
她磨蹭到快酉时,才带着一种赴刑场的心情,悄悄往马厩那边去。侯府的马厩在东侧,靠近角门,气味浓重。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管事粗鲁的呵斥和鞭子破空的声音。
“没吃饭吗?刷干净点!这些马可是侯爷和少爷们的宝贝,弄脏了一点,仔细你的皮!”
林秋躲在拐角,偷偷往里看。
谢危正拿着一个几乎跟他差不多高的硬毛刷子,费力地刷洗着一个马厩的石槽。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单衣,脚上是露趾的草鞋,冷水混着马粪马尿,浸透了他的裤腿。他刷得很认真,或者说,很麻木。管事拿着鞭子在一旁监工,时不时骂两句,鞭梢偶尔甩在空中,发出吓人的声响。
他的动作因为腿伤有些不稳,有几次差点滑倒。露出的手腕,瘦得惊人,伤口泡在脏水里,边缘泛白。
林秋看着,胃里又开始不舒服。这不是演戏,这是真实的、沉重的苦役。
时间一点点过去,酉时将至。谢危终于刷完了那个石槽,默默地拖着工具,挪向下一个。
林秋知道,她必须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摆出三小姐的架子,走了出去。
“哟,还挺卖力?”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马厩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刷洗的声音停了。谢危背对着她,动作僵住。一旁的管事见了她,连忙点头哈腰:“三小姐,您怎么到这种污秽地方来了?小心脏了您的鞋。”
“我来看看这奴才有没有偷懒。”林秋踱步过去,故意踩在稍微干净些的地面上,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鼻,“刷的什么?这角落里的粪渣没看见?眼瞎了吗?”
她指着石槽与墙壁缝隙间一点顽固的污渍。
谢危缓缓转过身。几天不见,他似乎更瘦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沉静。他看了林秋一眼,那目光掠过她刻意抬高的下巴和掩鼻的帕子,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又低下头,沉默地拿起刷子,去刷那点污渍。
“用点力!没吃饭吗?”林秋继续挑刺,声音尖利,“还是觉得本小姐罚你吃泔水,你就真没力气了?贱骨头就是贱骨头,只配做这些!”
管事在一旁赔笑,看着谢危的眼神像看一条狗。
谢危刷墙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也只是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刷洗起来,仿佛要把那点石头都刷掉一层皮。
林秋的心悬着。完成了吗?这算有效羞辱吗?
“叮!日常任务完成。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奖励生存点数:5点。当前点数:15点。”
又完成了。波动依然剧烈。
林秋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她看着谢危沉默的背影,那逆来顺受的样子,和他眼中曾一闪而过的冰冷岩浆,形成了让她心悸的对比。
她几乎可以肯定,谢危绝非表面这般麻木。他在忍,在记。每一分羞辱,每一鞭抽打,都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烙印,只待将来,千倍万倍地奉还。
而她林秋,首当其冲。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匆匆又说了两句撑场面的话,再次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马厩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双漆黑眼睛的注视,如影随形。
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林秋关上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看着系统面板上可怜的15点生存点数,商城界面灰暗,最低档的“基础伤药”也要50点。
靠完成任务攒点数,太慢,而且风险太高。每次面对谢危,都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她必须改变策略。
羞辱他,系统判定成功。但如果……“羞辱”的方式,变一变呢?
原主让他睡狗窝,是羞辱。但如果那狗窝……其实干燥、避风,甚至偷偷垫了层旧棉絮呢?
原主让他吃剩饭泔水,是羞辱。但如果那“剩饭”……偶尔是干净、能果腹,甚至偷偷夹了半块能补充盐分的咸菜疙瘩呢?
原主让他刷马桶干重活,是羞辱。但如果在他累极时,“无意中”留下半桶清水让他擦洗伤口,或者“丢弃”一块勉强算干净的旧布呢?
系统要的是情绪波动。屈辱是波动,那……困惑呢?怀疑呢?那种在绝境中突然触及到一丝不该有的、细微的、无法理解的“异样”时,所产生的剧烈心理冲突,算不算波动?
林秋的眼神渐渐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在黑暗的海面上看到了遥远的灯塔。虽然渺茫,但至少是个方向。
风险极大。一旦被谢危察觉她是故意“施舍”,或者被侯府其他人发现,她都可能万劫不复。但比起坐以待毙,等着谢危黑化后把她剁了,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她需要计划,需要极度小心。
从那天起,林秋开始了一种走钢丝般的双重生活。
表面,她依旧是那个骄纵刻薄、时不时去找谢危麻烦的三小姐。言语辱骂,挑剔劳作,克扣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份额。这些,都是做给系统、做给可能存在的耳目看的。
暗地里,她却利用自己好歹是个小姐(哪怕不受宠)的身份,开始了微小而艰难的“操作”。
第一次尝试,是一块又冷又硬的杂面饼。她趁着天黑,溜到柴房附近,远远看到谢危蜷缩在角落里,似乎睡着了。她把饼掰成小块,混在原本该倒进他破碗的、几乎全是汤水的“剩饭”里。她的手在抖,心跳如鼓,做贼一样。
第二天,她再去“检查”时,发现那破碗空了。谢危依旧沉默地干着活,眼神死寂。但系统没有额外提示,她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异样。
第二次,是一小包碾碎了的、治疗外伤最普通的草药粉,灰扑扑的,混在他要清扫的尘土里,撒在柴房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他清扫时,动作似乎顿了顿,指尖在那片颜色稍异的尘土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如常扫走。
依旧没有提示。
林秋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紧张。她在试探系统的底线,也在试探谢危的神经。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系统突然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突发任务:目标人物‘谢危’伤势恶化,高烧。请宿主于一炷香内,前往柴房,进行‘探视’并实施羞辱(如嘲讽其脆弱、命其明日照常劳作等)。完成度需达70%。成功奖励:30点。失败惩罚:三级电击,并触发后续惩罚任务。”
林秋从睡梦中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伤势恶化?高烧?原书里,就是这次高烧,差点要了谢危的命,也彻底冰封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微光!
一炷香!系统在逼她!
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好,抓起一件旧披风裹住自己,踉跄着冲出房门。夜风刺骨,侯府一片死寂,只有巡夜人灯笼的微光在远处游移。她心跳得快要炸开,一半是怕任务失败,一半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比往日更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滚烫的、不祥的气息弥漫出来。
林秋颤抖着手,推开门。
月光吝啬地洒入一线,勉强照出草堆上那个身影。谢危蜷缩着,比往日更紧,似乎在剧烈发抖。黑暗中,传来他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像是破败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秋摸索着,找到半截不知谁丢在这里的蜡烛头,用火折子点燃。
昏黄的光晕亮起,照亮了谢危的样子。
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灰白,额头上满是冷汗,黏着脏污的头发。眼睛紧闭,睫毛颤抖。那身破烂单衣几乎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出那骨瘦如柴的身形。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小腿上的一道伤口,已经红肿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腐臭。
他真的快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进林秋心里。无论他未来会成为多么可怕的暴君,此刻,他只是一个重伤濒死、无人问津的少年。
“系统……”林秋在心里嘶声问,“我必须……羞辱他?”
“任务要求明确。请宿主尽快执行。倒计时:半柱香。”
林秋看着谢危因为高烧和疼痛而不时抽搐的身体,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原主会怎么做?会大笑,会骂他活该,会踹他一脚说明天活该干不完活就等死。
她说不出口。
她甚至无法像之前那样,流于表面地尖声叱骂。
时间一秒秒流逝,系统的倒计时像死亡的钟摆。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系统最初的话:“羞辱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言语辱骂、身体虐待、人格践踏……”
人格践踏……
林秋猛地蹲下身,凑近谢危。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苍白紧绷的脸。她伸出手,不是去摸他的额头,而是……用力抓住了他破烂的衣领!
触手滚烫。
谢危似乎被这触碰惊动,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只无力地掀开一条细缝,眸光涣散而浑浊,映出林秋扭曲的面容。
林秋凑到他耳边,用尽全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嘶哑而清晰地吐出恶毒的话语,这些话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谢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像条蛆,烂在泥里。”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你爹是个没用的马奴,你娘是个早死的贱婢,你生来就是最下贱的玩意儿。”
“你以为谁会来可怜你?侯爷?夫人?还是你梦里那个早就忘了你的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