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漱芳斋的梧桐梢,卷着几片嫩黄的叶子,落在窗台上那只半旧的布燕子身上。小燕子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正一下下削着木片,木屑簌簌落在青砖地上,像细碎的雪。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紫薇和金锁,脚步很轻,带着几分迟疑。
小燕子没抬头,鼻尖蹭了蹭沾着的木屑,嘴里哼着街头听来的小调,调子轻快,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燕子。”紫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锦帕上绣着一朵褪色的荷花,“皇上……皇上已经准了,他说,只要你肯认下我和额娘的身份,肯认他这个皇阿玛,我们……我们就能一起留在宫里,你还是那个威风的还珠格格。”
金锁站在紫薇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急切:“是啊小燕子,夏姑娘是正经的明珠格格,你帮她认了亲,皇上定会更疼你!往后在宫里,还有谁能欺负咱们?”
小燕子削木剑的手顿了顿,桃木剑的尖儿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她终于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惊喜,只有一片清明。她看了看紫薇手里的锦帕,又看了看金锁手里的食盒,忽然“嗤”地笑出了声。
“认亲?”她把桃木剑往炕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紫薇,认亲是你的事,是你和你额娘夏雨荷的事,跟我小燕子有什么相干?”
紫薇的眼圈一下就红了,锦帕攥得更紧,指尖泛白:“小燕子,你忘了吗?当初是你帮我带着信物进宫,是你豁出性命帮我找皇阿玛……如今皇阿玛就在眼前,只要你点个头,我就能认祖归宗,额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没忘。”小燕子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捡起那只布燕子。这只布燕子是她刚入宫时,紫薇亲手缝给她的,翅膀上还留着紫薇笨拙的针脚。“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姐妹,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规矩。可认亲不一样,那是你和皇上的父女缘分,是你额娘守了一辈子的念想。我小燕子是个野丫头,打小在大杂院里长大,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皇亲国戚,什么叫荣华富贵。”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紫薇,目光清亮如溪:“你想认你的皇阿玛,想做你的明珠格格,那你就去认。可我不一样,我不在乎什么格格的名分,不在乎宫里的锦衣玉食。我小燕子的天地,从来不是这四方宫墙,是宫外的蓝天白云,是能跑能跳能打架的长街小巷,是……是心里的那片青山。”
“青山?”金锁皱着眉,一脸不解,“宫里哪来的青山?”
“心里有,就有。”小燕子笑了,眉眼弯弯,像窗外的月牙儿,“那青山,是大杂院里李婆婆给的一碗热粥,是柳青柳红和我一起劫富济贫的快意,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守那些狗屁规矩的自在。皇上的恩典,太后的赏赐,在我眼里,都比不上那片青山自在。”
紫薇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锦帕的荷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可是小燕子,”她哽咽着说,“你若不肯认,皇上会生气的,太后也不会放过你……”
“生气便生气,不放过便不放过。”小燕子把布燕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我小燕子从不怕这些。大不了,就回我的大杂院去,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紫薇,你记住,认亲是你的事,你只管去圆你的梦。我自有我的青山,守得住我的自在。”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紫薇和金锁脸色一白,慌忙就要跪下接驾。
小燕子却一把拉住她们,挺直了脊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看着门口那片明黄色的衣角,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
管他什么皇上太后,管他什么名分规矩。她小燕子的路,要自己走;她心里的那片青山,谁也夺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