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凤神朝,净街处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黑。
张超强一下、又一下,挥动着比他个头还高的玄铁扫帚。动作标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演练一套极高深的功法。事实上,这确实是他万年前初创《基础炼体诀》时,用来协调呼吸与肌肉的“定式”。
“炼体一层,啧啧,这具身体……真是久违的脆弱。”他内视着体内那丝比头发还细的灵气,心里嘀咕。不朽元神自我封印后,只剩最本能的感知和对危险的预警,以及对“道”的模糊亲近感。
“秃子!东市街角,速去!那里刚有仙师斗法,落了满地的冰碴子和剑痕,赶紧收拾干净,冲撞了贵人就等死吧!”管事尖利的声音传来。
“哎,来了。”张超强应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这并非伪装,而是真实肉身状态。当年用“寂灭雷火”熬炼全身每一寸,毛发重生一次便被焚毁一次,往复九次,毛囊便彻底蕴染了那股“寂灭”道韵。如今修为封印,这道韵外显,就成了……永久性秃头。
他扛着扫帚往东市去,心里想的却是:“冰火相冲,剑气外泄……控制力这么差,最多筑基中期。下界的修行水平,看来又跌了。”
刚到街角,便觉一股寒意扑面。地面一片狼藉,蓝冰与焦痕交织。更引人注目的是街心停驻的华丽銮驾,八匹龙血马拉车,侍卫肃立,气息森然。
銮驾帘幕低垂,但张超强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车内,长公主赵薇正按压着眉心,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闪过。方才处置叛逆,动用冰凰真血过度,那股深藏血脉中的暴戾与寒意又开始蠢蠢欲动。每次力量波动剧烈后,总是如此。
然而,就在那扛着扫帚、模样憨傻的秃头杂役走近她车驾十步之内时,奇迹发生了。
体内翻腾的、几乎要冻结她经脉的冰凰之力,像是烈日下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温顺了一丝。虽然只有一丝,却足以让她从痛苦的边缘缓过气来。
怎么可能?
她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帘幕,死死锁定那个正要低头扫地的年轻身影。
炼体一层,气息微弱,衣着寒酸,还是个……秃子。
毫无异常。
但她的血脉感应不会错。冰凰真血至高至傲,能令其平复的,要么是同源更高阶的力量,要么是……
“此人是谁?”赵薇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身旁侍女连忙回禀:“殿下,那是净街处新来的杂役,好像是逃荒来的,无名无姓,人都叫他‘秃子’。愚笨了些,但干活还算踏实。”
“秃子……”赵薇咀嚼着这个外号,看着那人似乎被一块顽固的冰碴子难住,正蹲下身,用手指好奇地戳了戳。
就在他指尖触碰冰碴的瞬间,赵薇瞳孔微缩。
那一小块蕴含着她筑基中期寒力的坚冰,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水汽,蒸发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而张超强心里想的却是:“冰凰寒力?纯度不到百分之一,杂质太多,结构松散……嗯,吸收掉这点杂乱寒气,刚好能帮我打通半条淤塞的经脉。”
他站起身,满意地感觉到体内灵力微弱地增长了一丝,然后继续挥舞扫帚,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
銮驾内,赵薇沉默了。半晌,她缓缓道:“回府后,将此人调入‘听雨轩’。本宫院外,缺一个打理竹林的花匠。”
“殿下?”侍女愕然。听雨轩是公主寝宫外围,何等紧要,岂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秃子杂役能进的?
“照做。”赵薇闭上眼,不再解释。指尖,却轻轻拂过仍在微微发热、异常安顺的血脉源头。
这个秃子,绝对有问题。
而远处,看似专心扫地的张超强,内心也叹了口气。
“麻烦……好像找上门了。这小凤凰感知还挺敏锐。”
“算了,既入红尘,便随缘吧。至少这地方的灵气,比净街处浓一点……”
他抬起头,望向巍峨的公主府方向,眼神深处,一丝万古岁月淬炼过的平静之下,终于漾起了些许属于“人”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