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破败的街巷。
冷。
刺骨的冷,冻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小燕子猛地呛咳了几声,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坑坑洼洼、满是烂泥枯草的土路,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打满补丁、薄得像纸片的粗布小褂。
瘦小的身子缩在断墙根下,冻得瑟瑟发抖,肚子空空如也,饿得咕咕直叫,头昏眼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不是皇宫的琉璃殿宇,也不是大理依山傍水的别院,更不是她后半辈子漂泊流浪、四海为家的落脚处。
小燕子愣住了,一双原本灵动圆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错愕与茫然。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瘦瘦的,布满冻疮和灰垢,指尖细弱,是七岁孩童的小手。
再低头看自己的身子,瘦小单薄,个头小小的,完全不是那个长大以后、敢闯围场、敢闹皇宫的还珠格格模样。
一瞬间,无数纷乱的记忆汹涌着冲进脑海。
前世的她,自幼流落街头,无父无母,懵懂莽撞,凭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子混日子。
后来误入围场,阴差阳错成了还珠格格,闯进紫禁城。
以为认了皇爹,有了阿哥郡主,便是福气临门,一辈子荣华安稳。
可到头来呢?
宫里尔虞我诈,规矩束缚人心,情爱纠葛剪不断理还乱,误会、争吵、离别、奔波,一桩桩一件件,把她那颗自由自在的心磨得疲惫不堪。
争来争去,闹来闹去,到最后满身伤痕,颠沛流离,半点安稳日子都没过上。
她这辈子,本就不爱深宫束缚,不爱勾心斗角,不爱那些情情爱爱里的弯弯绕绕。
她生来就属于山野,属于清风旷野,属于无拘无束的日子。
若是重来一次,她半点都不想沾皇宫,不想当什么还珠格格,不想卷入永琪、紫薇、尔康那一摊子剪不断的恩怨情仇。
小燕子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稚嫩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红。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重回七岁,刚刚流落街头,孤苦无依,还没遇上柳青柳红,还没踏上去围场的路的时候。
寒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碎草枯叶。
小燕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和震惊,眼底渐渐褪去孩童的懵懂,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沉静与决绝。
这一世。
她不攀权贵,不进皇宫,不做笼中格格。
就找一处青山环抱的山野小村落,寻一方落脚之地。
开荒种地,养鸡喂鸭,盖一间小院,种半亩桑麻。
三餐烟火,四季安稳,梦回山野,踏踏实实做个自在小农。
再也不被命运推着走,只顺着自己的心,过一世清闲安稳,无忧无虑。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小小的身影迎着寒风,眼神却格外坚定。
先活下去,再找山村,安家种田,往后余生,只愿山野为伴,岁月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