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教,炼器阁。
晨间第一缕阳光从门扉中撒了进来,讲台上身着青袍的老者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
“诸位,你们从宗门分配到我这里来,修真成仙的希望其实已经绝了大半,你们也心中清楚。”
“只是修仙希望虽然渺茫,但这人世间还有许多其他乐趣你们未曾享受过。我只能说,只要你们在我炼器阁足够努力,享遍人世间富贵繁华不在话下……”
底下的李渊头昏脑涨,昨夜炼气时不知道什么原因走火入魔,现在脑子中就突然多了一段不知道哪来的回忆——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栩栩如生。
钢铁巨鸟,四轮飞车,冒着荧光一掌可握的通讯器——真的是一个新奇的世界。
最关键的还是那段回忆中的他炒股失败,登上了钢筋巨塔的顶端,从上一跃而下,那呼呼的风声,眼前急剧变幻的景色,停滞的心跳,那种感觉历历在目!
“不对劲,这什么世界,也有股市,怎么跟我大乾界一样!”
“李渊,你给我起来!”台上的老者却开始着急了“一到宗门培训就开始犯浑,你小子还想不想在炼器阁做事,不想做事就给我滚蛋!”
话音未落,一道狂风涌现,蕴着的大力将李渊卷到了门外,身后传来了同门哄笑的声音。
“这小子外派出来还不知道珍惜”
“啥时候被宗门赶出去就知道好歹了”
“真是个傻蛋”
眼前的木门紧紧关闭,晨间的寒风一下子让陷入前世幻想的李渊清醒了过来,“嗐,想这么多干嘛,先把眼下这烂摊子处理好再说吧!?”
一场漫长的早会结束了,三三两两的同门散会外出,向着李渊挤眉弄眼打趣,两世为人他自然不会想那么多,视而不见也就罢了。
捉弄他的同门觉得无趣,也就散了。
“李渊,过来吧!”这却是长老的声音,“你可知道我们这炼器阁也是有淘汰名额的?”
“弟子知晓”
长老点点头:“多做点业绩,不要到时候被赶出去,丢了王爷的脸面。”
“去吧!”
李渊应了一声,向后退去。不远处的展阳看到李渊终于出来,也松了一口气,“渊兄,今天是怎么回事,如此神不守舍?”
“可是悄悄去红颜坊了?”
李渊眉头一皱:“展兄,你怎么把我想成那种人了?”
“你不是?那你是哪种人?”
“大乾的正道之光!”
“呵呵,你要是的话,那我就是大乾的太阳!”
“什么意思?”
“正道之光的爷爷啊!”
“呔,吃我一记混元掌!”
两人在插科打诨中回到了宿舍。
展阳坐在床板上,恢复了正经:“说真的,这个月的业绩咋办,我们两个现在可是排在第二十二和二十三,距离淘汰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渊叹了口气,感觉这真是操蛋的人生啊,前世作为一个没啥前途的销售,业绩平平,炒股炒得要跳楼,到了这辈子竟然还是要做销售。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所说的命中注定嘛?
“不要问我,我啥也不知道,实在不行我就回去当我的笨王爷了!”
“嘿嘿,你倒是好运,家里面就那么两个带把的!”展阳一阵冷笑,又接着一阵叹息
“我咋没有那个运气,为啥我会生在皇室啊,而且还有十几个兄弟!”
李渊耸了耸肩:“算你命苦咯,说不定太子登基也会饶你一命呢?”
展阳冷哼一声:“我才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手里!”
“哎呦,又是一个要逆天改命的龙傲天啊,那我祝你早日成功!”说罢,李渊从床板下面又抽出一本书,然后懒洋洋的躺在床铺上就准备看了起来。
展阳俯下身子去看封面:“《仙子有令》?!你他娘还说你没去红颜坊,这不是他们新出的书嘛?”
“哎呦,你咋知道这是他们新出的?”
“你管我,”展阳老脸一红“你先借我看看啊!”说罢就要去抢夺。
“哎哎哎,先来后到你懂不懂啊,还皇子呢,一点皇室教养都没有,怎么抢人东西啊?!”
“嘶——”果不其然,书籍化为了漫天雪花纷纷飘落,就在李渊心中怒火暗涌,准备使用混元掌,好好教导他皇室礼仪。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没等两人回应,木门就被推开了。
原来来者正是紫鸢苹,是炼器阁贡献排名的第二十四,“渊儿,阳儿,你们在做什么啊?”
“一本破书有什么好抢的,等这个月例钱发了,姑奶奶给你们买十本!”
待到看到了残存的书籍封面的几个大字时,紫鸢苹的脸色也微微有了些羞恼,宫靴使劲碾了碾书皮。
“就知道看这些东西,怪不到你们是倒二和倒三呢!”
李渊面色传来一阵痛惜,运起的真气也不得不散去:“紫师姐,倒一的有资格说吗?你就安心的回去当你的郡主吧,炼器阁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展阳也点了点头:“说实话,你没有销售法器的天赋。”
紫鸢苹一拳捶向桌子,土灰色石料搭建的桌子立马出现道道裂缝,“姑奶奶不是过来听你们说教的!”
“我是倒一怎么了,等我被淘汰了,你不就是倒一了嘛?”边说边点着展阳,玉指上的真气点得展阳步步后退。
然后接着点向李渊:“他再淘汰,不就轮到你了吗,销售考核还有三个月,你就这么有信心不被淘汰吗?”
李渊运起真气,终于抗住了一道道袭来的灵气:“哦——看来姑奶奶有一点想法哦?”
“哼,那是当然”紫鸢苹重新又打开门扉,朝着四周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关上门,贴上静音符。
“现在我要跟你们说一件大消息,你们可以自愿选择听不听,但是如果要听,就必须要加入!”
“哦”李渊难得看到郡主脸上浮现这么严肃的神情,揣测的说道:“难道你要走私?”
郡主一下子像被戳中心事的兔子跳了起来,脸色通红:“你怎么知道的?”
李渊心道,傻子也知道了,想提升业绩又这么鬼鬼祟祟的,不靠走私靠什么?
伸了一个懒腰:“走私是吧,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啊,长老他们炼的是成品法器,一般家族和散修都买不起,反倒是那些有瑕疵的,功能受损的倒是很好卖,他们要的量很大。”
“但是那又如何呢?”李渊双手一摊“那些残器只有正常法器十分之一的价格,况且我们库存的量又不大,走私那些法器也赚不到多少钱!”
展阳也跟着连连点头。
“哼,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少女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谁说要卖给哪些穷哈哈的散修和小家族了?蝇头小利能让我们三个翻身?”
展阳愣住了,下意识的问道:“那卖给谁?难道是别的宗门?”
李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这小丫头该不会……
“邪修,还有魔修。”
紫鸢苹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那几个禁忌的词汇。
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你……疯了?!”展阳一下子从床铺上跳了起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惊恐的走到门口去查看那张静音符,双手紧捂着那张符箓,生怕它失效。
“跟邪修和魔修做生意?紫鸢苹,你真的疯了,这要是被宗门知道,可不是废掉修为那么简单了,可是要上斩仙台上走一遭,神魂俱灭都是轻的!”
“没错。”
一直沉默的李渊也开了口:“赤阳教以雷法和纯阳真火立教,我们的法器天生就克制阴邪之物,在正魔大战时期,我们的法器就是战略物资啊,把这些东西卖给邪修,你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杀的?”
看着两人的剧烈反应,紫鸢苹反倒镇定了下来,她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瞧你们那点胆子,怕死怎么修仙?富贵险中求,懂?”
说罢,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我得到了消息,黑风渊深处,新出世了一座上古修士的遗迹,里面阴气冲天,邪物遍地。现在有好几拨邪修和魔道散人都在那里面探索,为了对抗遗迹里面的危险,他们急需这种克制阴邪的法器,尤其是我们赤阳教这种名门正派炼制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闪出狂热的光芒。
“我们手里的那些次品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宝贝,价格随便我们开!只要做成这一票,别说不会被逐出炼器阁了,说不定还有机会重返宗门主峰!”
展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恐惧未散,但眼神深处却有一股“贪婪”的火焰在燃起。
李渊却没有被这番话冲昏头脑,定了定反问道:“跟邪修做生意,你怎么确保我们的安全呢,邪修可没有任何信义可言的!”
“咣当”一声,一块漆黑如墨、非金非玉的牌子被紫鸢苹扔到了石桌旁,砸得书桌的裂缝更深了几分。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张开血盆大口,仿佛在无声的咆哮,一股阴冷的气息散发,让宿舍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这是什么?”展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这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
“鬼市的令牌。”紫鸢苹脸上藏不住得意之色。
“鬼市”李渊的眉头紧皱,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本杂谈上看过,传闻在正邪交界地带经常出现鬼市。
“没错。”紫鸢苹一把抓起令牌扬了扬,“估计你们也从不知晓,黑风渊的百里之外就有一座鬼市,那里由一个神秘的鬼市之主掌控,只要你有令牌就可以自由进出鬼市。”
她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继续满意的说道:“鬼市唯一的规矩就是交易的绝对安全,据说鬼市之主的修为通天,谁敢在那里坏了规矩,下场比上斩仙台还惨!”
“我们唯一要付出的只是三成的抽成而已!”
李渊松了一口气,像是第一次认识紫鸢苹一样,重新打量了她一遍:“好你个郡主啊,这次的计划居然想了这么多,一点都不像你了!”
“你这个令牌是从哪里来的?”
被李渊这么上下打量,紫鸢苹非但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得意的挺起了小巧的胸脯,白皙下巴也扬起一道弧线。
“哼,什么叫“不像我”,本郡主只是懒得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脑子罢了,真要认真起来十个你都比不上我的一根小指头。”
“啊……对对。”两人应承道。
“至于这个嘛……”她轻描淡写的将令牌收回到储物袋中。
“我爹那个王府里,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供奉,这东西就是一个云游老道给我的,他说这东西在外面很有用,后来我查了宗门资料才知道这是鬼市令牌!”
“原来如此”李渊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紫鸢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两人
“你们两个是想当贡献垫底的废物,最后被宗门赶出去,还是跟着我……干一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