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生物钟比闹钟还准的缪秀娟“哐当”一声推开厨房门时，客厅的挂钟刚跳完最后一格。她系着印着“超市店长专用”的红色围裙，盯着案板上刚出锅的两屉包子——十八个，不多不少，正好够一家五口塞饱肚子，外加万斌中午带两个当午餐。
“万斌！叫孩子们起床！”缪秀娟的声音穿透厨房门，精准地扎进主卧。床上的万斌猛地弹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着：6:31。
“再睡五分钟……”他嘟囔着往被窝里缩，刚闭上眼，后腰就被一只凉飕飕的手戳了戳。缪秀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锅铲。
“五分钟？等你叫完，孩子们赶不上早自习，你赶不上打卡，这个月全勤奖你负责补？”她扬了扬锅铲，金属反光晃得万斌直眯眼。
万斌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套T恤：“来了来了！我这就去！”他趿拉着拖鞋冲出卧室，路过客厅时被地毯绊了个趔趄，正好撞在万梓琳的房门前。
“梓琳！起床！再不起你偶像的海报就被你弟当靶子扎了！”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招数。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三秒钟后，房门“哗啦”拉开，万梓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里还带着起床气，校服领口歪着，手里紧紧攥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爸，你再拿我海报说事，我就把你藏在鞋柜最下层的私房钱举报给我妈。”她面无表情地说，眼神却精准地扫过万斌瞬间僵硬的脸。
万斌干咳两声：“开个玩笑，快去洗漱，你妈蒸了肉包。”
“知道了。”万梓琳转身进了卫生间，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万梓晨的房间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万梓豪的哭嚎：“我的奥特曼！哥哥又抢我的奥特曼！”
万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推开门，只见万梓晨正骑在床沿，手里举着个缺了条胳膊的奥特曼，万梓豪坐在地上，胖乎乎的脸蛋挂着泪珠，手里攥着奥特曼的另一条腿，哭得惊天动地。
“万梓晨！说了多少遍不准抢弟弟玩具！”万斌试图摆出严父姿态，叉着腰瞪眼。
万梓晨把奥特曼往背后一藏，梗着脖子：“我没抢，是他自己拿不稳掉地上的！我帮他捡起来看看有没有坏！”
“就是你抢的！”万梓豪哭得更大声，“我要告诉妈妈！”
“告就告，谁怕谁？”万梓晨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爸，今天早餐是不是有肉包？”
万斌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先洗漱！谁先收拾好谁先选包子！”
这句话像道指令，万梓晨“嗖”地从床上蹦下来，拽着万梓豪就往卫生间冲，兄弟俩挤在门口互相推搡，万梓豪的哭声混着万梓晨的“你快点”，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
厨房里，缪秀娟正把最后一个包子摆进盘子，十八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勾得三个孩子脚步更快。她数了数盘子，突然皱起眉——蒸笼里还剩一个包子，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奇怪，我明明蒸了十九个啊？”她嘀咕着，刚要伸手去拿，万斌探进头来：“秀娟，我能先拿两个当午餐不？”
“不行！”缪秀娟把盘子往远处挪了挪，“先保证孩子们吃饱，你中午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万斌一脸委屈：“我昨天加班到十点，今天得多吃点补充体力……”
“你那是打游戏打到十点吧？”缪秀娟揭穿他，“少废话，叫孩子们吃饭！”
万斌灰溜溜地退出去，刚喊了声“开饭啦”，三个孩子就像脱缰的野马冲进餐厅。万梓琳抢先一步坐在餐桌主位，万梓晨拉着万梓豪霸占了另一边，兄弟俩还在为奥特曼的胳膊争执。
“都坐下！”缪秀娟端着包子出来，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梓琳，给你爸留两个，剩下的自己分。”
万梓琳拿起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是她最爱吃的梅干菜肉馅。万梓晨也抓了两个，一个塞给万梓豪，一个自己啃着，含糊不清地说：“妈，今天包子馅调得比昨天香。”
“那是，我多加了勺蚝油。”缪秀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给万斌递过一杯豆浆，“快吃，吃完送梓豪去学校。”
万斌刚拿起一个包子，就被万梓豪的哭声打断。小家伙举着咬了一口的包子，眼泪汪汪：“我的包子……馅掉地上了……”
地上果然躺着一小块肉馅，被万梓豪的拖鞋踩了个正着。万梓晨“噗嗤”笑出声：“笨蛋，连包子都拿不稳。”
“你还笑！”缪秀娟瞪了他一眼，拿起一个新包子递给万梓豪，“吃这个，慢点吃。”
万梓豪接过包子，吸了吸鼻子，刚要咬，突然指着盘子：“妈妈，只剩一个包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盘子——原本堆得像小山的包子，此刻只剩下最后一个，圆滚滚的，一看就是肉馅饱满。
万梓晨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子：“这个是我的！我还没吃饱！”
“你已经吃了三个了。”万梓琳凉凉地说，“我才吃两个，这个该我。”
“我是哥哥，弟弟要让着哥哥！”万梓晨理直气壮。
“我是姐姐，弟弟和哥哥都得让着姐姐。”万梓琳寸步不让。
万梓豪举着没吃完的包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说：“我还想吃！这个给我！”
“你刚掉了一个，还吃？”缪秀娟敲了敲他的碗，“不许浪费粮食。”
三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万斌。万斌正啃着包子，被这阵仗吓得差点噎着，他咽了口唾沫：“要不……这个给你们妈？”
“我减肥，不吃。”缪秀娟干脆地拒绝。
“那给爸？”万斌试探着问，手悄悄往盘子边挪。
“不行！”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万梓晨突然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抓，万梓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万梓豪趁两人僵持，踮起脚尖去够，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餐桌上，盘子“哐当”一声歪倒，最后一个包子滚到了地上，正好落在万斌的拖鞋旁边。
空气瞬间凝固。
万梓晨和万梓琳都愣住了，万梓豪“哇”地一声哭出来：“包子掉了……”
万斌低头看着脚边的包子，表皮沾了点灰，馅却完好无损。他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刚要开口，缪秀娟皱眉：“脏了，扔了吧。”
“别啊，还能吃。”万斌掰开包子，把沾灰的那半皮撕掉，剩下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硌牙。”
三个孩子都忘了吵架，直愣愣地看着他。万梓琳突然说：“爸，你刚才是不是想自己抢那个包子？”
万斌被噎得直拍胸口：“胡说！我这是……节约粮食！”
缪秀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递过一杯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转向三个孩子，“都赶紧吃，吃完各走各的，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万梓晨和万梓琳悻悻地坐下，继续啃手里的包子。万梓豪不哭了，指着万斌说：“爸爸吃地上的包子，是小馋猫。”
全家都笑了起来。万斌喝着水，看着眼前吵吵闹闹却又热气腾腾的餐桌，突然觉得，这最后一个包子，掉得还挺值。至少，今天的“家庭地位争夺战”，他好像赢了半分——虽然是以吃了口带灰的包子为代价。
七点十五分，万斌背着万梓豪的小书包，一手牵着还在念叨“包子”的万梓豪，一手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冲出门。缪秀娟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孩子跟在万斌身后，像一串小尾巴，忍不住喊：“梓琳把红领巾戴好！梓晨别跟弟弟打闹！万斌路上慢点！”
回应她的是一阵杂乱的“知道了”，伴随着万梓晨“等等我”和万梓豪“爸爸跑快点”的叫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缪秀娟关上门，转身走进厨房，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那个装着最后半块包子皮的盘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她拿起盘子，刚要扔进垃圾桶，又停住了——明天，得多蒸五个包子，嗯，五个应该够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