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苑墨痕,陋室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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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苑墨痕,陋室寸心

何大毛

短篇·生活随笔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1-08 12:3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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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苑墨痕,陋室寸心

戎苑墨痕,陋室寸心

作者:何建刚

拂晓的微光漫过铁纱窗时,我总先听见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号声,清亮的调子划破晨雾,落在摊开的毛边稿纸上。这是我住进陆军大学教工宿舍的第六个月,也是辞去所有冗杂职务,只以外聘作家身份栖身于这方戎色校园的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在此之前的数十年光阴里,我一直住在曲江六号的家里,守着窗明几净的书房,守着窗外曲江池的粼粼波光,守着一屋子的书香与烟火,陕北的老家只在逢年过节时回去小住。而这所陆军大学,于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天地——我从未踏足过任何一所军校,直到半年前,拖着一只塞着被褥与旧书的行李箱,一头扎进了这方简陋的屋檐。

宿舍是上世纪的老建筑,墙皮斑驳得露出青灰色的砖,像一块被岁月磨糙的旧碑,刻着硬朗的痕迹。朝北的窗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风一吹便鼓起来,像一面猎猎作响的军旗,带着几分肃杀,又带着几分安宁。屋里的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单人铁架床,铺着从曲江六号家里带来的旧被褥,洗得泛黄,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一张掉漆的木桌,是学校配发的,桌面布满划痕,既是备课的案头,也是如今伏案写作的阵地,桌角被我用砂纸轻轻磨过,露出里面浅褐色的木纹;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扶手上的裂痕深可见骨,落座时总要晃一晃,却比家里的红木圈椅更让人安心。没有像样的衣柜,衣物叠在一只帆布箱里,箱子上印着褪色的军绿色,是早年淘来的旧物;没有精致的摆件,只有书桌上那支用了多年的黄铜钢笔,笔杆被摩挲得发亮,上面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年少时为了赶稿,不慎摔在桌角磕出来的。还有一摞摞码得整齐的稿纸,泛黄的纸页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群沉默的蚁,驮着岁月的重量。墙角的蜘蛛网,结了又散,散了又结,倒成了这屋里最执着的装饰,网住了尘埃,也网住了无声的时光。

从前住在曲江六号时,书房窗外便是曲江池的烟波,春日有柳絮纷飞沾衣,夏日有荷花映日亭亭,秋日有落叶满阶铺金,冬日有寒梅傲雪凝香。夜里坐在书桌前,能听见曲江池畔的蛙鸣蝉噪此起彼伏,能听见晚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轻柔细碎,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零星笑语缥缈朦胧。那时的日子,像一杯泡得醇厚的碧螺春,香得绵长,却也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浮躁。毕竟,那些捆绑着我的身份与差事,那些躲不开的酒局与应酬,那些为了虚名而费心的算计,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缠在心上,缠在笔尖。曲江六号的书房再宽敞明亮,也盛不下一颗渴望清净的心。

半年前,我把一沓厚厚的辞职申请递了出去,将那些线一根根剪断。有人皱着眉劝我:“你这是自断生路,放着好好的资源不用,图什么?”也有人拍着我的肩膀叹气:“你这文笔,随便写点迎合市场的东西,就能名利双收,何必钻牛角尖?”我只是笑笑,没说话。图什么呢?图的是一份彻底的清净,图的是能让笔尖只听从内心的指引,图的是不用再在酒局上强颜欢笑,不用再为了一个虚名,和人争得面红耳赤。只有这所陆军大学的文学院院长,接过我的申请时,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想回来写字了,随时找我。”于是,我便成了这里的外聘作家,没有编制,没有考勤,不用参加例会,不用应付应酬,只需要偶尔给学员开几场文学讲座,指导他们的军旅文学创作,其余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

离开曲江六号的那天,我关上书房的门,最后看了一眼满架的书,看了一眼窗外的曲江池,而后拉着行李箱,轻轻带上门,没有丝毫留恋。车子驶出曲江六号的大门时,阳光正烈,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一去,竟是奔向了一片更澄澈的天地。

初入这所军校的日子,处处是陌生的新鲜,也处处是撞入心坎的震撼。我是在一个初秋的清晨踏进校门的,彼时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着远处的教学楼与训练场。脚下的水泥路是新铺的,却已经被无数双军靴踩出了平实的质感,不像曲江六号的石板路,走起来总带着几分细碎的清脆。风里飘来的味道也全然不同,没有曲江池的荷香与柳枝的清新,而是混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涩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水味,那味道粗粝,却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直直撞进鼻腔里,让我混沌了许久的头脑,忽然清明了几分。

我第一次看见那样整齐的队列,是在报到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哨声便划破了校园的宁静,比曲江池的晨钟要凌厉得多。我披着衣服站在宿舍窗前,看见一群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学员,从宿舍楼里鱼贯而出,他们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不是杂乱的嗒嗒声,而是汇成了一股厚重的、带着韵律的轰鸣,像陕北黄土坡上滚过的雷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他们列队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分钟,便在训练场上站成了一片绿色的方阵,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连帽檐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晨光破雾而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我看见他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散漫,只有一股子倔犟的、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比曲江池的水还要澄澈,比陕北的阳光还要炽热。

我第一次听见那样嘹亮的口号,是在他们开始晨跑的时候。“一、二、三、四——”喊号声起,不是单薄的声音,而是几百人汇成的一股洪流,裹挟着风,撞在训练场外的杨树上,震得叶子簌簌落下。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娇柔,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韧劲,像陕北汉子吼出的信天游,粗粝,却有千钧之力。我站在窗前,听着那口号声一波波漫过校园,忽然觉得,那些缠在我心头的浮躁与纠结,竟被这声音冲散了大半。

我第一次走近训练场,是在一个午后。学员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指挥员的口令短促而有力,像钉钉子一般:“齐步——走!”“正步——走!”他们的腿抬得一样高,臂摆得一样齐,皮鞋踏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我看见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钻进衣领里,将后背的军装浸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可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懈怠,眼神依旧亮得晃眼。有个年轻的学员,大概是累极了,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稳住了身形,咬着牙跟上了队伍。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陕北老家的那些庄稼人,顶着烈日在地里劳作,脊背被晒得黝黑,却依旧弓着腰,不肯停下手里的锄头。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坚韧,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在自己的天地里,默默扛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重量。

这一切,都与曲江六号的温婉雅致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我感到心安——仿佛一颗漂泊许久的种子,终于落在了一片厚实的土壤里。

我开始循着军号声的节奏安排自己的日子。每日清晨六点半,号声准时响起,清亮的调子穿窗而入,像清泉淌过心尖。烧一壶开水,泡一碗燕麦片,就着一碟咸菜,便是一顿早餐,简单,却暖胃。而后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平凡的世界》,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小径,路面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岁月的足音。文学院的教研室在一栋老楼里,墙面上还留着斑驳的标语,字里行间都是峥嵘的岁月。这里的老师们,大多是当过兵的学者,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着,说话时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手里捧着线装书,走路的脚步都是沉稳的,生怕惊扰了图书馆里的寂静。他们会在午休时,围在教研室的八仙桌旁,喝着粗陋的大叶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沉沉浮浮,像岁月的聚散。他们聊着古籍版本,说着某位军旅作家的新作,语气里满是对文字的敬畏,没有半句功利的话语。我坐在一旁,听着这些带着戎色的、书卷气的话语,心里竟生出几分暖意。这些话语,比文坛上的高谈阔论更贴近文学的本质,像一粒种子,落在心田里,悄悄生根。

我的课,从不讲那些晦涩的文学理论,不讲什么“叙事技巧”“结构主义”“先锋派写作”,那些舶来的词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文学的真相。我只讲自己的写作经历,讲如何在菜市场听小贩的吆喝声里捕捉人间烟火,讲如何在深夜的台灯下与自己的灵魂对话,讲如何在文字里安放那些无处言说的欢喜与悲伤。我会给学员们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读孙少平在黄土地上的挣扎与坚守,读那些泥土里长出的文字,带着苦难的重量,却也带着希望的光芒;读朱自清的《背影》,读父亲蹒跚地穿过铁道,爬上月台买橘子的背影,读那些平淡的字句里藏着的深沉父爱,像一杯温水,熨帖着人心;读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读玉与月的轮回里裹着的民族与命运的重量,读那些带着悲悯的笔触,如何写尽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时代的沧桑;我还会读那些军旅作家的文字,读战壕里的家书,读边疆的月光,读那些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如何把青春与热血,写进祖国的山河。我读得缓慢,一字一句,像农夫播撒种子,把对文字的敬畏,种进年轻的心里。看着学员们眼里闪烁的光,那光里有对文字的热爱,更有军人的坚毅,像星星,亮在夜空里。我忽然觉得,这份工作,就像在播撒种子,或许有一天,这些种子会在他们的心里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文学的天空。

可日子久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束缚着我。每周的例会,要应付那些无关痛痒的讨论;偶尔的应酬,要强颜欢笑,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甚至连给学员的评语,都要斟酌再三,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我忽然明白,这方看似清净的杏坛,也不是全然的净土。我想要的,不是一份安稳的差事,不是旁人眼中的体面,而是一份彻底的自由,一份能让我安安静静写字的时光。

于是,在一个清晨,我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雄浑而嘹亮,忽然下定了决心。我走进院长的办公室,递上申请,不是辞去外聘作家的身份,而是辞去所有与文字无关的杂务。院长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是铁了心要钻进文字里了。”我只是笑笑:“我想专心写字。”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我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回宿舍,一路哼着歌,心里的欢喜,像春天的野草,疯长。

辞去所有杂务的日子,是彻底属于我的。不用再赶早去教研室,不用再备课,不用再应付那些琐碎的人事。每日清晨,我睡到自然醒,窗外的军号声,是最好的闹铃。烧一壶开水,泡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看阳光透过铁纱窗,落在稿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茶烟袅袅,混着纸墨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宿舍里,这是最惬意的时光。午后,搬一把木椅,坐在窗前,看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翻几页旧书,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军歌的调子,雄浑而嘹亮,像一股暖流,淌过心间。偶尔有学员路过,隔着窗户和我打招呼,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敬着标准的军礼,我便笑着摆摆手,不邀他们进来,怕扰了这份清净。傍晚,去校门口的菜市场,买一把青菜,一尾鲜鱼,回到宿舍,生火做饭。油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屋里,这是人间最踏实的烟火气。比起曲江六号家里精致的菜肴,这简单的一菜一汤,更能熨帖肠胃,也更能安定心神。

夜晚,是我写作的黄金时间。点亮那盏昏黄的台灯,灯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灯光却依旧温柔。铺开稿纸,握着那支黄铜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响,是我与这个世界最温柔的对话。我写宿舍窗外的老槐树,写它在春天抽出的嫩芽,在夏天撑开的绿伞,在秋天飘落的黄叶,在冬天光秃秃的枝桠,写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兵,见证着我半年的岁月,见证着我的放下与执着。我写校门口卖早点的大娘,写她的手被蒸汽熏得通红,却总能笑着递给学员们热乎乎的包子,写她脸上的皱纹,像刻满了岁月的故事,写她常说的那句话:“这些娃娃,都是好样的。”我写训练场上的学员,写他们在烈日下站军姿的挺拔身影,汗水顺着帽檐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写他们在雨中跑步的坚毅脚步,泥水溅湿了裤腿,却依旧喊着响亮的口号;写他们休息时哼着的军歌,调子质朴却充满力量;写他们压在枕头下的家书,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担当。

我也写自己的过往,写曲江六号的窗明几净,写书房里的书香墨韵,写那些在名利场里迷失方向的日子,写那些为了虚名而委屈自己的瞬间,写大病初愈后的清醒,写辞去杂务后的从容。我写陕北老家的黄土坡,写坡上的酸枣树,写风过黄土扬起的尘沙,那些记忆里的画面,成了文字里最厚重的底色。我写那些被命运碾压却依旧顽强活着的人,写他们的苦难,写他们的救赎,写他们眼里不灭的光。我的文字,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淡的日子,细碎的温暖,和深沉的思考。它们像一颗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声不响,却在黑暗里悄悄发芽。我不再刻意追求文字的华丽,只愿让每一个字,都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军营的硬朗,带着人心的温度。

偶尔,会有从前的旧识辗转找到我。他们开着名贵的轿车,穿着笔挺的西装,满身的烟火气。走进我的宿舍,看着斑驳的墙皮,看着掉漆的木桌,看着那支老旧的钢笔,愣住了。半晌,才叹口气说:“你当年可是文坛的新秀,多少人羡慕你的才华,怎么就从曲江六号搬到这种地方来了?太可惜了。”我给他们泡上一杯粗茶,递过一本我的手稿。茶是大叶茶,苦得回甘;手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他们翻着稿子,沉默半晌,说:“这些文字,很干净。”

是啊,干净。这是我如今对生活,对文字,最朴素的追求。

孤独,是这半年来我最亲密的伙伴。有人说,孤独是一种病,是一种缺憾。可于我而言,孤独是一片净土,是一方天地。在孤独里,我可以与自己对话,与文字为伴。我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必迎合世俗的标准。我可以在深夜里,点一盏孤灯,写那些无人问津的故事;可以在午后的阳光下,捧着一本旧书,读到泪流满面;可以在雨天里,听着雨滴敲打着窗棂,写下那些温柔而伤感的句子。这份孤独,不是与世隔绝的冷漠,而是洗尽铅华后的清醒,是看淡红尘后的从容。在这方戎色校园里,这份孤独更添了几分硬朗的底色——远处的军号声,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都成了孤独的伴奏,让我在文字的世界里,走得更稳,更远。

我常常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云卷云舒,心里满是安宁。红尘滚滚,世事纷纭。有人在闹市里追逐,有人在寂静处修行。我选择了后者,选择了在这间简陋的宿舍里,守着一支笔,守着一颗初心。我早已不再争名夺利,不再勾心斗角。那些红尘里的纷扰,那些文坛上的是非,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曲江六号的繁华也好,这宿舍的简陋也罢,都不过是皮囊。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才是人间至味。

转眼秋深,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我扫起一捧落叶,夹进刚写完的手稿里。阳光透过铁纱窗,落在稿纸上,落在落叶上,也落在那支老旧的钢笔上。笔尖的划痕,像一道浅浅的年轮,刻着岁月的痕迹,也刻着我与文字的约定。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嘹亮的口号声,“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那声音穿过秋雾,落在我的稿纸上,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

夜深了,窗外的风停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台灯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稿纸。我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这声响,是我写给生活的情书,是我献给文字的赞歌,也是我写给这方戎色校园的,无声的诗。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心中文。

这便是我如今的生活,平淡,却不平庸;孤独,却不寂寞。

我想起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过的话:“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而奋斗。”于我而言,这个世界,就是这间简陋的宿舍,就是这支笔,就是这些流淌在纸上的文字,就是这方浸着军魂的校园。

窗外的月色,清亮如水,落在稿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远处的星空,璀璨夺目。我看着漫天的繁星,心里充满了欢喜。

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而我,依旧会在这间简陋的宿舍里,握着那支黄铜钢笔,写那些无人问津,却字字真诚的故事。

这就够了。

在红尘里,守着一份清醒,一份从容,一份对文字的执着。

陋室虽小,却装得下整个世界;孤独虽深,却藏得住一颗赤诚的心。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的军号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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