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天,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
城南的林家武府,却常年浸在一片鼎沸的喧嚣里。演武场上,青石板被磨砺得光可鉴人,数十名身着劲装的少年郎手持长剑,剑光霍霍,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唯有场边的树荫下,立着一道格格不入的单薄身影。
林惊尘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名“残阳”,是他那早逝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看,那不是林家的废柴少主吗?”
“哼,空有镇南将军之子的名头,十六岁了还停留在淬体三重,连府里的杂役都不如!”
“听说前几日,他连自家的侍女都打不过,真是丢尽了我们青阳城武者的脸!”
刺耳的议论声钻入耳膜,林惊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羞恼,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三年前,他还是青阳城最耀眼的天才。十二岁淬体六重,十三岁突破到锻骨境,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连城主都亲自登门道贺。可就在他十四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让他的武道修为一夜之间倒退,丹田内的真气如同冰雪消融,荡然无存。
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一瞬。
曾经的赞誉变成了嘲讽,昔日的追捧化作了鄙夷。就连他的叔父林万山,也借着他父亲去世、家道中落的由头,渐渐把持了武府的大权,对他这个少主处处刁难。
“哟,这不是惊尘侄儿吗?怎么又躲在这里偷懒?”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惊尘抬眼,只见林万山的儿子林浩,正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林浩身着锦缎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脸上满是倨傲。他如今已是锻骨二重的修为,在青阳城的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今日府里考核,你该不会又想躲过去吧?”林浩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林惊尘腰间的残阳剑上,“啧啧,这破铜烂铁,也配称作剑?我看啊,不如拿去劈柴烧火,还能派上点用场。”
周围的跟班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林惊尘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残阳剑的手,青筋隐隐跳动。他知道,林浩是故意来找茬的。府里的考核,他不是不想参加,而是参加了也是自取其辱。如今的他,连淬体三重的真气都运转滞涩,根本无法施展任何剑法。
“林浩,”林惊尘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口舌之快,算不得什么本事。”
“哦?”林浩挑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就凭你这淬体三重的废柴修为?”
他说着,故意释放出锻骨二重的真气,一股强横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林惊尘几乎喘不过气。
林惊尘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他咬紧牙关,调动丹田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真气,想要抵抗这股威压,可真气刚一运转,就像是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
“哈哈哈,看他那副样子,真是可怜!”
“废物就是废物,连我的真气威压都扛不住!”
林浩的跟班们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林浩得意地看着林惊尘,像是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林惊尘的脸颊,动作极尽羞辱。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惊尘的脸时,异变陡生!
林惊尘腰间的残阳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那柄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剑,竟在刹那间,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红光!红光如同火焰,席卷了林惊尘的全身,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剑身之中汹涌而出,涌入了他的丹田!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浩的脸色大变,那股灼热的气息,竟让他的真气都为之凝滞。
林惊尘只觉得丹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在红光的牵引下,轰然冲破了枷锁!一股远比锻骨境强横得多的真气,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淬体四重!淬体五重!淬体六重!
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修为就从淬体三重,一路飙升到了锻骨境!而且还在继续攀升!锻骨一重!锻骨二重!锻骨三重!
直到锻骨四重巅峰,这股暴涨的势头才缓缓停下。
林惊尘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演武场上的喧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林惊尘,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的修为……”
林惊尘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沉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的火焰。他握住手中的残阳剑,剑身之上的锈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冽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焚天。
“我说过,”林惊尘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一股慑人的锋芒,“口舌之快,算不得什么本事。”
他手腕一翻,焚天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直刺林浩!
林浩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逼近。
“叮!”一声脆响,林浩腰间的长剑被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而焚天剑的剑尖,正停在他的咽喉处,森冷的剑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林惊尘看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年了。
他忍了整整三年。
从今天起,废柴之名,将不复存在!
他的目光,望向演武场的尽头,望向青阳城的天空,望向更远的地方。
丹田深处,那被点燃的剑骨,正在灼灼燃烧。
他知道,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