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天,方府梅院暖炉烧得正旺,绣榻上杜雪吟抱着襁褓中未满月的小燕子,睫毛上还凝着泪,猛地攥住身侧方之航的手——两人皆是双目圆睁,喉间喘着粗气,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不是刑场的血光,不是投河的刺骨,怀里是女儿温热的小身子,鼻尖是安神的檀香,他们竟重生在小燕子刚出生三日、离满月宴尚有廿七日的时候,正是方式舟狼子野心初露、还未暗中勾结奸佞的节点!
“之航,是燕子,我们的燕子还在!”杜雪吟将襁褓搂得更紧,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前世方家满门被方式舟构陷“私通逆党”,她携襁褓女儿逃亡,最终走投无路投河,方之航斩于市,独留燕子成了无依无靠的野丫头,此生重来,绝不让悲剧重演!
方之航按住妻子肩头,眸色从惊惶转为冷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是重生,苍天有眼,让我们守住燕子,清了这奸佞!”他太清楚,方式舟早觊觎方家祖产与爵位,满月宴便是他第一个算计的由头,要借族中亲眷聚首之机,散播方家私藏逆党书籍的谣言,为日后构陷埋下伏笔。
话音未落,门外管家便躬身来报:“老爷,夫人,族弟方式舟登门,说听闻小格格降生,特来道贺,还备了贺礼。”
杜雪吟眼底寒光一闪,轻轻拍了拍襁褓中安睡的女儿,柔声对丫鬟道:“抱格格去内间暖阁,守好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待丫鬟稳妥退下,她才敛去柔色,对管家道:“请他去正厅,老爷与我这就来。”
方之航换了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再无半分前世的温吞,杜雪吟亦整理好衣襟,虽是产后体虚,却自有名门主母的威仪,二人并肩往正厅而去。
正厅里,方式舟一身华服,满面堆笑,见二人进来,忙起身作揖,语气热络:“兄长,嫂嫂,恭喜恭喜!咱家添了小格格,真是天大的喜事,小弟备了些薄礼,给小格格讨个好彩头。”
说着便命人呈上礼盒,眼底却暗瞟方之航神色,只当他还是那个念及同族情分、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兄长。
方之航端坐主位,未接他的贺礼,开门见山,声线冷得像屋外的寒风:“贤弟今日来,怕是不止道贺这么简单吧?”
方式舟笑容一僵,强装诧异:“兄长这是何意?小弟只是真心为方家高兴。”
“真心?”杜雪吟先开了口,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你暗中派人去族老院里散播谣言,说之航私藏前明逆党典籍,还借清点祖产之名,克扣族中祭田租银,这些事,还要我一一说出来吗?”
这话一出,方式舟脸色骤白,他分明做得隐秘,怎会被知晓?正要狡辩,方之航已掷出一卷账册在他面前:“这是你接管祭田三年的交割账目,每年克扣的租银去向,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楚,还有你派去散播谣言的仆役,此刻已在顺天府衙回话,你还要抵赖?”
前世他便是被方式舟这一招先声夺人,弄得满门皆知,后续奸佞一煽风,直接定了死罪,今生他早将这小人的伎俩记透,重生第一刻便命心腹去拿了实证。
方式舟慌了神,踉跄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方之航,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同族!”
“同族?”方之航起身,一步步逼近,眼底满是恨意,“你算计方家祖产,构陷方家门楣,何曾念过半分同族情分?前世你害我方家满门抄斩,妻离子散,今生我若再容你,便是对不起雪吟,对不起刚出生的燕子!”
杜雪吟适时命家丁进来,沉声道:“方式舟意图构陷家主、侵吞族产,证据确凿,押去顺天府,连同账册与证人一并上交,交由官府定罪!”
家丁应声上前,方式舟又踢又骂,却架不住人多,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门槛时还不甘心地嘶吼:“方之航!我不会放过你的!”
“拖下去!”方之航冷喝,正厅里终于恢复清净,只剩暖炉里木炭燃烧的轻响。
杜雪吟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发软,方之航忙扶住她,语气瞬间柔下来:“累着了吧?快回梅院看燕子,这里有我料理。”
二人回到梅院,暖阁里小燕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杜雪吟坐在榻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胎发,泪水终于落下来,却是喜极而泣:“之航,我们护住她了,这一世,燕子能安稳长大,方家也能安稳了。”
方之航坐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与坚定:“嗯,往后万事有我,满月宴安安稳稳办,方家的产业、族中之事一一理清,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我要护着你们母女,护着方家,一世周全。”
三日后,顺天府审结案件,方式舟构陷未遂、侵吞族产属实,因未造成严重祸端,又有方家从轻发落的意愿,最终被判削去族籍,杖责三十,流放两千里,昔日攀附他的旁支亲眷也纷纷避之不及,方家彻底清除了这颗毒瘤。
离小燕子的满月宴越来越近,方府上下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杜雪吟悉心照料着女儿,方之航则有条不紊地理清族中与产业诸事,梅院里暖意融融,再也没有前世的风雨飘摇,只待满月宴那日,为他们的掌上明珠,迎一场岁岁无忧的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