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最后的记忆,是崖顶呼啸的风,怀里幼豹温热的颤抖,和自己义无反顾向后倒去的失重感。
他是一名兽医,保护区里最年轻也最“蠢”的那个——同事们总这么说。为了救一只坠崖的雪豹幼崽,他搭上了自己的命。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再睁眼时,剧烈的头痛和喉咙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同时袭来。视线模糊,耳边是嘈杂的哄笑。
“哈哈哈,你们看陆辰那样子!”
“废物就是废物,连只最弱的‘灰喙雀’都契约不了,还被反噬成这样。”
“要不是他爹是前任家主,这种垃圾早被赶出家族了!”
陆辰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青石铺就的广场边缘,周围围着一群穿着古式衣袍的少男少女,眼神或讥讽或怜悯。脑海中有破碎的记忆翻涌——这是个可以修炼、可以契约“魂兽”的玄幻世界。原身也叫陆辰,青州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陆家的嫡系子弟,却因天生神魂孱弱,屡次契约魂兽失败,成了全城笑柄。
今天,是家族每月一次的“启灵日”,年满十六的子弟可尝试契约家族兽栏里最低阶的魂兽。原身不甘心,第三次尝试,目标是一只最温顺的“绒尾兔”,结果……
“咳!”又是一口淤血咳出。陆辰能感觉到,原身的神魂已经在反噬中彻底消散了。
“系统绑定中……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契合度99.7%……《万兽成长图谱》加载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辰一愣,随即心脏狂跳。金手指?作为资深网文读者,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还未等他细想,一阵微弱却尖锐的鸣叫刺入耳膜。声音来源是不远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鸟?
那实在不能称之为健康的鸟。它只有巴掌大小,羽毛稀疏灰败,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裸露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小小的脑袋耷拉着,喙边有暗红色的血渍,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死寂。笼子边还放着半碗浑浊的水和几颗干瘪的谷粒,显然无人照料。
周围的人对它视而不见,显然认为这只快死的鸟毫无价值。
但陆辰的视线落在它身上的瞬间,数行半透明的文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
【物种】:幽冥凰(太古凶禽纯血后裔,血脉极度稀薄且严重退化)
【状态】:幼生期(极度虚弱)、长期饥饿、本源受损、神魂遭受不明污染
【危险评估】:极高(濒死反噬概率:87%)。其体内残留的幽冥火种一旦失控,可瞬间焚尽方圆十丈生灵神魂。
【建议】:立即补充高纯度生命能量,优先净化神魂污染。
陆辰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凰?太古凶禽?这和他记忆里这个世界对魂兽的认知完全不同。在青云城,一阶的“铁爪狼”就算不错了,二阶“风灵鹿”足以被奉为家族珍宝。而这看起来快死的小鸟,居然是神话级的血脉?
“看什么看,陆辰,还想被反噬一次?”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倨傲的少年抱着胳膊走过来,正是陆辰二叔的儿子,陆明远。他刚刚成功契约了一只一阶的“利齿獒”,此刻正是志得意满。“那是三年前狩猎队从黑风崖底下捡回来的晦气东西,吃什么都不长,还克死了两个想契约它的倒霉蛋。怎么,你这废物还想试试?正好,省得家族浪费粮食处理它。”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陆辰没有理会嘲讽。兽医的本能在他血液里苏醒。极度虚弱、营养不良、本源受损……还有神魂污染?他紧紧盯着那行“濒死反噬概率:87%”,心脏揪紧。这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且威力足以将这里所有人都送上西天。
他必须做点什么。
“系统,我有什么办法救它?”他在心中急问。
【新手任务发布:生命的重量】
【目标】:阻止幽冥凰幼体反噬,并初步建立信任。
【奖励】:《基础灵兽营养学》、启灵丹×1、洞察之眼(初级)永久固化。
【临时权限开放】:基础物质合成(限本次任务)。
文字下方,还贴心地列出了一个简易配方:以附近能找到的“青稞草”(富含基础纤维)、“晨露”(微量灵气水)为主料,辅以宿主自身微量精血(蕴含最直接的生命能量与灵魂印记),系统可临时合成“初级生命恢复液”。
精血?陆辰苦笑。他现在这身体,放点血估计离死也不远了。但看看那小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再看看周围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嬉笑的族人……
“拼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广场边缘的花圃。记忆中,那里长着不少青稞草。他拔了几株最鲜嫩的,又找到一个石臼,将草叶捣烂,挤出汁液,收集在一个破瓦片上。清晨的露珠在草叶上滚动,他小心翼翼地收集着。
“哟,咱们的陆大少爷在干嘛?给那死鸟准备临终餐吗?”陆明远嗤笑。
陆辰充耳不闻。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忍着眩晕,将三滴鲜红的血滴入瓦片中的混合液里。血液融入青绿色汁液的瞬间,并没有扩散,反而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泛起点点不易察觉的淡金色光泽。
【检测到宿主自愿行为,符合‘共生契约’前置条件……物质合成中……】
【合成完毕:初级生命恢复液(品质:普通)。注:因宿主精血蕴含未知特质,溶液对神魂污染有一定中和效果。】
成了!陆辰精神一振,端起瓦片,走向铁笼。
“陆辰!你疯了?!”一个族老忍不住呵斥,“那东西邪性!靠近它的人都倒霉!”
陆辰脚步不停。他轻轻打开笼门,动作是兽医特有的稳定与轻柔。笼中的小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漆黑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他手中的瓦片,又看向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片荒漠般的死寂,以及深藏的一丝极淡的、源自本能的警惕。
陆辰没有试图去摸它,只是将瓦片轻轻放在笼子角落,然后退开两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它平齐。他用自己最温和的、曾安抚过无数受伤动物的语气,轻声说:
“别怕。不是毒药。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小鸟死死盯着他,又盯着瓦片。瓦片中混合液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对它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不仅仅是食物,更蕴含着一种温暖、纯净的生机,以及一丝让它灵魂深处颤栗的、源自同类的微弱共鸣(陆辰的穿越灵魂特质)。
它挣扎了一下,试图挪动身体,却因为虚弱而失败。
陆辰看懂了。他再次上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混合液,轻轻递到它的喙边。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陆明远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陆辰手指被啄穿或者被幽冥火焚毁。
小鸟的喙碰了碰他的指尖,冰冷的触感让陆辰一颤。然后,它极其轻微地,舔舐了一下。
刹那间,陆辰仿佛看到它眼中那死寂的荒原里,亮起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小鸟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他指尖的液体,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却又异常小心,没有伤到他分毫。瓦片里的液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随着液体入腹,小鸟稀疏的羽毛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极淡的光泽,虽然依旧瘦弱,但那令人不安的死气,却明显消散了不少。它甚至微微抬起头,再次看向陆辰,眼中的冰冷化开些许,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探究的注视。
【叮!任务‘生命的重量’完成!】
【奖励发放中……】
一股暖流涌入陆辰脑海,大量关于魂兽基础生理、能量需求、常见疾病的知识凭空浮现。同时,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出现在他怀中。最奇妙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清晰了许多,看向那小鸟时,浮现在旁边的状态栏里,【濒死反噬概率】已经悄然从87%下降到了15%。
成功了!陆辰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险些瘫倒在地。
而此刻,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笼中那只依旧瘦弱、却明显“活过来”的小鸟,再看看脸色苍白却带着笑的陆辰。陆明远的讥笑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族老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一个少女怯生生地问。
陆辰靠着铁笼,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看向那只正静静望着他的幽冥凰幼鸟,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属于兽医的笑容。
“没什么,”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只是告诉它,别急,以后我管够。”
笼中的小鸟,似乎听懂了一般,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它那依旧小巧的头颅。
广场边缘,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位身着素白剑袍、容颜清冷的少女,不知何时悄然驻足。她原本只是奉师门之命,途经青云城,顺道看看是否有可造之材。此刻,她那双仿佛映着冰湖雪山的眸子,正落在陆辰和那只幽冥凰幼鸟身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云霄剑宗,凌霜。她心中默念着刚刚从家族情报中看到的那个名字。
“陆辰……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