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消,小燕子猛地睁眼,入目是围场外荒草连天,手里还攥着那支磨得发亮的箭矢——她竟重生在刚偷入围场、要射伤永琪的前一刻!前世皇宫里的猜忌磋磨、尔虞我诈瞬间涌来,紫薇的眼泪、永琪的两难、皇后的刁难,还有自己最后里外不是人的下场,桩桩件件都像针戳心。
她狠狠啐了口,把箭矢往草里一扔,哪还有半分闯围场的心思。紫禁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囚笼,认亲更是扯不清的烂摊子,这一世说什么都不沾!
恰好远处粮车轱辘声碾近,小燕子眼睛一亮,猫腰窜过去,趁车夫歇脚不备,扒着车沿翻上麻袋堆缩好。风卷着草木气扑脸,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江南跑,越远越好,这辈子只做江湖野燕,皇家恩怨半点不沾!粮车一路颠簸,小燕子在麻袋堆里睡得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车突然停下,她听到车夫们交谈着要进城镇补充物资。小燕子偷偷探出头,瞧见一座热闹的小镇。她心想,正好下去找点吃的。趁着车夫们进了店铺,她轻手轻脚跳下粮车,溜进了集市。集市上人头攒动,各种小吃摊琳琅满目。小燕子正吃得开心,突然听到街边有人议论:“听说当今皇上要南巡啦,这一路上肯定热闹。”南巡?那不正好往江南去!小燕子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她决定混进皇上南巡的队伍,这样既能去江南,说不定还能沿路蹭吃蹭喝。于是,她开始留意南巡队伍的动向,准备找机会混入其中,开启她这一世不一样的江湖之旅。小燕子嚼着手里的糖糕,耳朵竖得老高,把旁人说的南巡队伍落脚处记牢。她先找个破庙蹭了碗热水,擦干净脸上的糖渣,又捡了块炭在衣角蹭了蹭做旧,装成落魄的杂役模样。
等南巡随行的杂役队来镇上招帮工搬东西,她立马凑上去,凭着腿脚麻利、嘴甜肯干活,管事的没多问就收了她。她专挑后厨和杂物队的活干,避开带腰牌的侍卫,白天搬箱挑水,夜里蜷在马车旁凑活睡,混在人堆里半点不扎眼。
队伍一路往南,她跟着蹭饱了饭,还摸清了队伍作息,趁停靠驿站时溜去街边逛市集,尝遍各地小吃。偶尔听见官员议论皇上行程,她只当耳旁风,心里只盘算着等过了长江就抽身,离这皇家队伍远远的,好去寻真正的江湖自在。
船队渡江入江南地界时,晨雾漫过青瓦白檐,乌篷船破开水面,风裹着桂花香与水汽扑来,小燕子扒着漕船舷边看痴了——前世宫里只闻江南好,今日见这水墨景致,才知京城的雕梁画栋,哪及这人间烟火半分自在,心底默念总算脱了那皇家干系,往后便是真正的自由身。
南巡队伍在江南府城落脚,小燕子借着去码头领物资的由头,磨蹭到侍卫换岗的空档,把杂役短打扔在巷角,露出内里藏好的粗布衣裙,揣上攒了一路的碎银子,转身就扎进纵横交错的窄巷。专挑岔路、弄堂钻,不过半炷香就甩脱了队伍,站在巷口望着往来挑担的百姓,脚步都轻快得要飘起来。
府城市集热闹非凡,她先蹲在河边面馆吃了大碗阳春面,就着腌萝卜吃得酣畅,这才沿着河岸闲逛。见岸边渔翁挑着刚捕的鲜鱼叫卖,江里渔船络绎不绝,鱼鲜又肥,她心里忽然冒了个念头:自己手脚麻利,又懂些江湖周旋的门道,不如靠卖鱼攒钱,开个属于自己的鱼肆,往后安稳度日再好不过。
她凑去跟岸边老渔翁搭话,一口爽朗江湖话聊得投缘,又肯下力气帮着搬鱼筐、理渔网,老渔翁索性教她辨鱼鲜、讲市价,还告诉她城西平江镇靠太湖,鱼获又多又好,镇上人也宽厚,做水产买卖再合适不过。小燕子谢过老渔翁,花两铜板坐驴车直奔平江镇,一到就被太湖边的光景迷住:湖面渔船点点,岸边渔市人声鼎沸,鲜鱼、虾蟹堆得像小山,往来皆是买卖水产的商户与百姓,民风淳朴又活络。
她先找渔市旁的小客栈落脚,每日天不亮就去码头等渔船靠岸,用攒的碎银子批些鲜鱼,在岸边支起小摊叫卖。她嘴甜会吆喝,手脚又快,挑的鱼个个鲜活,称斤时从不缺斤短两,还会帮买主刮鳞去腮,没多久就攒下了好口碑,不少街坊都专找她买鱼。遇着挑事的地痞想讹钱,她也不慌,凭着前世练的拳脚轻巧撂倒,既不张扬又镇住了人,渔市上的人都知这卖鱼姑娘不好惹,却性子爽朗,反倒更乐意与她打交道。
日子久了,她摸清了太湖鱼汛,还跟几位相熟的渔翁定下约定,每日优先给她留最新鲜的鱼获。攒钱的日子虽辛苦,起早贪黑沾得满身鱼腥,可看着钱袋里的碎银子越攒越多,小燕子心里满是踏实——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安稳,比宫里任何赏赐都来得舒心。偶尔茶寮里有人议论京城南巡旧事,说宫里格格受宠、阿哥安稳,她听着只低头理鱼,那些前尘往事早成过眼云烟,如今眼里只有鲜活的鱼获,心里只盼着早日开起自己的鱼肆。
攒够本钱那日,小燕子特意买了斤五花肉打牙祭,又托人找了间临湖的小铺面,铺面不大,却推窗就能见太湖风光。她亲手收拾铺面,刷上干净的白漆,在门口挂起一块木牌,写上“燕记鱼肆”四个歪歪扭扭却有力的字。开张那日,相熟的渔翁、街坊都来捧场,鱼肆里摆着刚上岸的鲜鱼、虾蟹,还有她学着做的糟鱼、醉虾,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从此,平江镇临湖边多了家热闹的鱼肆,老板娘小燕子爽朗爱笑,挑鱼眼光准,做的糟醉水产更是一绝。她每日清晨去码头收鱼,晌午在店里忙活,傍晚关了店就坐在湖边吹风,看渔船归港、落日熔金。再无人问她来历,也无人知晓她曾离皇家那般近,她只是燕记鱼肆的老板娘,守着自己的小铺子,伴着太湖的风与烟火,做一只真正归了江湖、安了心的野燕,岁岁年年,皆是自在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