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朱信是被冻醒的,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木榻蔓延上来,穿透了身上那件不算厚重的锦袍,冻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挣扎着坐起身,入目是古朴的雕花窗棂,窗纸糊得不甚严实,寒风从破口处钻进来,卷起案几上的几张纸页,发出“哗哗”的轻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木材的气息,混合着庭院里腊梅的冷香,绝不是他那间暖气不足的出租屋该有的味道。
“王爷,您醒了?”
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朱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直裾、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貂裘,眼神中带着关切,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王爷?
朱信脑子一懵,像是有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突然涌入,争先恐后地挤占着他的意识。他记得自己只是个甘省某个小乡镇的小主任,平时没事爱钓钓鱼,这次就是去野钓的路上,不小心滑下山沟出了意外,可现在……
他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绝不是他那双因长期敲击键盘而略显粗糙的手。这双手的主人,似乎比他年轻几岁,约莫十七八的年纪,身上的锦袍虽算不上华贵,却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一块成色尚可的玉佩,触手生温。
“水……”
干涩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中年男子连忙上前,将貂裘放在榻边,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青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朱信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大多是经史子集,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兵法韬略;案几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字帖,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锋芒。
最让他心惊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一位身着亲王冠服的少年,眉目清俊,眼神沉静,赫然与他此刻在铜镜中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那是信王朱由检,未来的崇祯皇帝。
“王爷,您昨夜读书到三更,许是受了寒,今日气色不佳,不如再歇息片刻?”中年男子见他神色恍惚,轻声劝道。他是信王府的总管,姓王,跟着朱由检多年,是府中最得信任的人。
朱由检……信王……
朱信的心脏狂跳起来,如同擂鼓一般。他穿越了,穿到了明朝天启七年的十二月,穿到了年仅十七岁的信王朱由检身上!
而他更清楚地记得,天启皇帝朱由校,那位沉迷木工的“木匠皇帝”,已经在半个月前病重,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按照历史的轨迹,再过一个月,天启帝便会驾崩,而他这个信王,将在群臣的拥戴下,登基为帝,接过大明王朝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崇祯皇帝!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悲凉。他知道这段大概的明末历史,这位皇帝的一生有多憋屈。他勤政、节俭、试图力挽狂澜,却最终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后,自缢于煤山,成为了大明的末代皇帝,留下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悲壮,也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与争议。
内有党争不断,阉党余孽未除,文官集团腐朽不堪;外有后金铁骑虎视眈眈,屡次叩关南下;民间更是灾荒连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这哪里是什么龙椅,分明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个注定要背负亡国之骂名的绝境!
“王爷?”王总管见他脸色忽青忽白,眼神变幻不定,不由得有些担忧,“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不必。”
朱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现在的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处处受到监视的信王。天启帝病重,阉党头目魏忠贤权势滔天,朝堂之上遍布他的爪牙,自己这个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恐怕早已被魏忠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别说登基,能不能活过这一个月都是未知数。
他必须伪装好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本王只是做了个噩梦。”朱信模仿着记忆中朱由检的语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事,你下去吧,让本王独自静一静。”
王总管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多问,躬身行了一礼,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陈默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张未完成的字帖,上面写着“守正出奇”四个大字,笔锋锐利,却透着几分稚嫩。这是原主昨夜所写,或许,这也是他对未来的期许。
守正出奇?
陈默苦笑一声。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在明末那个积重难返的时代,仅凭“守正出奇”四个字,又能改变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庭院。信王府的庭院不大,角落里的腊梅开得正盛,枝头缀着点点白雪,显得清冽而孤寂。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天气的阴沉,更是大明王朝的命运写照。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将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直面那些汹涌而来的危机。阉党要除,党争要平,外患要御,内忧要解,每一件都是难如登天的大事。
但他不是原来的朱由检。他来自三百年后,他虽然知道历史的走向,但对于明末他也是跟正常人一样,除了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名人,还喜欢看架空历史的明末小说,但这些仅限知识能改写历史吗?
想到这些,越想越多,想到满清入关,鞑虏入主中原,奴役汉人,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猪尾巴辫子,长达两百多年将汉人当为奴隶的屈辱,一声一声奴才,奴才,的恶心嘴脸!
朱信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危机有多深重,他都不能重蹈覆辙。他要活下去,要守住这大明的江山,要让煤山的那一幕,永远不再发生,从此刻起他就是信王朱由检,一个月后他就是大明的主人,这个庞大帝国的帝王,崇祯大帝!
时间很快,十天过去了。朱信已经适应了信王的身份,平时就是在家读书,信王府虽看着安静,一天不知暗处有多少眼睛盯着这里!此时的处境,最好就是蛰伏,知道历史走向的朱由检只要慢慢的等待,尽量不要让他这只穿越的蝴蝶煽动翅膀,从而影响他登基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