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呜咽的寒江之上,将江面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江风卷着湿冷的水汽,刮过颜霄翔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纹路钻进去,却远不及心口那道经年不褪的伤疤来得灼痛。
他蜷缩在江边一处破败的渔寮里,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这是他今日仅有的口粮。火光跳跃间,映出少年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峰微蹙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可那双眼睛,即便在昏暗中也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不灭的星火,映照着对这颠沛世间仅存的憧憬。
颜霄翔的身世,是江湖中比较常见的那种凄惨。三岁那年,家乡遭山匪洗劫,父母为护他而亡,他被一位路过的货郎救下,却在七岁时又逢货郎病逝,从此沦为孤魂野鬼,靠着乞讨、打零工在底层挣扎。这些年,他见过人心险恶,也受过陌生人的点滴善意——或许正是这零星的温暖,让他未曾被苦难磨去心底的柔软,始终坚信世间自有光明。
渔寮外,江风忽然变得急促,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与女子的惊呼。颜霄翔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麦饼塞进怀中,抄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摸到寮口,拨开破旧的草帘向外望去。
只见江滩上,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围攻一位青衣女子,女子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如练,却终究寡不敌众,肩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青衣,动作也渐渐迟缓。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手中弯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苏姑娘,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那青衣女子咬碎银牙,剑光陡然暴涨:“你们是公孙宝宝的人?我宁死也不落入那魔头手中!”
“公孙宝宝”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颜霄翔耳畔,他浑身一震,攥紧了手中的木棍。这些年,他四处漂泊,早已听闻血屠老魔公孙宝宝的恶名——此獠性情残暴,嗜杀成性,不仅修炼邪功残害生灵,还四处掳掠女子,江湖中被他迫害的人家不计其数。前几日,他还在邻县听闻,有位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只因不愿为公孙宝宝炼制邪药,便被满门抄斩,惨不忍睹。
“姑娘莫怕,我来帮你!”
少年的喝声清脆却坚定,话音未落,颜霄翔已如猎豹般扑了出去,木棍带着风声直捣为首蒙面人的后心。那蒙面人没想到暗处还有埋伏,仓促回身格挡,“咔嚓”一声,木棍被弯刀劈成两段,颜霄翔借势翻身落地,顺势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子,反手掷向另一名蒙面人的眼睛。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超出预料。蒙面人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石子擦中眼角,鲜血顿时流了下来。青衣女子见状,精神一振,长剑挽出一朵剑花,趁势逼退身前的敌人,与颜霄翔背靠背站在一起。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女子喘息着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这些人实力不弱,你快些走,莫要为我白白送命!”
颜霄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底的沉郁被一股少年意气取代:“姑娘说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况且,我最恨公孙宝宝这等恶徒,今日既然遇上了,便没理由退缩。”
说话间,三名蒙面人已重新稳住阵脚,为首者眼神阴鸷:“不知死活的黄口小儿,既然你非要趟这浑水,那就一起去死吧!”
三人呈品字形包抄过来,刀光霍霍,寒气逼人。颜霄翔虽未系统学过武艺,但这些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灵活的闪避功夫,加之反应奇快,竟也能勉强周旋。只是他手中无趁手兵器,仅靠几块石子和灵活的身法,渐渐有些左支右绌,肩头不慎被刀锋扫过,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青衣女子心中焦急,她本就伤势不轻,此刻更是力不从心,眼看颜霄翔就要被一刀劈中,她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长剑也脱手飞出,插进江滩的泥沙里。
“姑娘!”颜霄翔目眦欲裂,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不顾自身安危,扑到青衣女子身前,用瘦弱的身躯护住她,双眼死死盯着逼近的蒙面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为首的蒙面人见状,狞笑道:“倒是情深义重,可惜啊,今日你们谁也活不了!”说着,弯刀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一道白影如流光般掠过江面,瞬间便出现在江滩之上。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老者,鹤发童颜,手持一根竹杖,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血屠教的宵小之辈,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老者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三名蒙面人耳膜嗡嗡作响,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