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层高楼之上,天气骤变,狂风席卷。
马库斯紧握法杖,蜷缩在满地都是玻璃碎片的角落,瑟瑟发抖。
“我不要为了房租死在这啊!”他尽力大喊,声音却淹没在魔法的呼啸中。
今天恰好是马库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天,也是他加入阿诺拉自卫组织的第一个月。
按理说像马库斯这种被称为格莱德的异世界人,在组织里基本都可以享受包吃包住年薪百万的顶级待遇。
但很可惜,这员工福利仅面向A级以上,而马库斯只有C级。
也就意味着,生活所需的一切都要自食其力。
苦练魔法八载有余,穿越后却成底层打工人。
于是为了凑足下个月的房租,马库斯努力地承接任务。可碍于等级受限,他往常只能跟随先遣小队的大家一齐行动,按贡献比例拿钱。
酬金一分,聊胜于无。
好不容易等到天启系统发布了一条“D级鼠灾”任务,哪怕是马库斯也足以独自处理!他原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昂首挺胸地独吞,哦不,独自完成这项光荣的使命。
可谁料,刚踏进现场,任务却飙升至“A级蟒灾”!
马库斯甚至被敌人关在结界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身上贷款买的崭新制服被撕裂成布条,风刃割裂的伤口仍留着未干的血迹。
悲催的少年想起自己悲催的童年,那是座被魔物屠戮的小村庄,彼时的马库斯年仅五岁,就要被魔物杀掉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好心魔法师出手救了他,看着村里仅存的遗孤,魔法师心里不忍,便收他为徒。
马库斯想起师父常说的那句——
【对手再强,也不能露怯,魔法师最重要的是有让人看不透的底牌。】
“可遇到强敌我压根活不下去啊师父!”马库斯欲哭无泪。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等到组织救援,“蟒灾”的始作俑者先发现了马库斯。
对方藏匿于宽大的黑色袍子里,看不清面目,身形闪烁至马库斯躲藏之处时,又把他吓了一跳。
黑袍之人自袖口伸出苍白的手,微微抬起,便将马库斯钳制着腾到半空。
眼见着此人手掌朝上一握,马库斯立马感觉有股强大的拉力,将自己牵扯过去。
随着与黑袍之人距离越来越近,愈发凛冽的风魔法吹得马库斯睁不开眼睛,扑面而来的压制力让他再次感受到实力的差距。手足无措的少年只得放声大喊:
“救命!奥古斯特指挥官救命!尤里队长救命!老爷子救命!”
就在此刻,马库斯耳边的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马......马库斯......别......别担心,援......援兵就位了!】
随着无线电的信号恢复正常,紧闭双眼的马库斯竟发觉身前有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而后一道慵懒的男声传来:“老爷子,应该不是说我吧?”
原本呼啸的狂风结界骤然停息,马库斯迟疑地睁开眼,才瞧见黑袍之人身后,出现了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黑色短发,身材高挑,看长相约莫三十来岁,似乎不是阿诺拉西区的特员,至少他没有见过。
笼罩在楼顶的狂风屏障已经消失,平台地上满是楼体残骸和落叶,一片狼藉。
暴乱的黑袍之人,竟被这男人一击打败!
“活.....我还活着?”马库斯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惊呼,“感谢救命恩人!”
“啊!”下一秒,托举着马库斯的魔力也随之抽离,他跟着失去意识的黑袍之人一齐重重落到地上,刚吃痛地揉了揉屁股,却看见那男人轻悠落地,俯身在地上捡起什么,浅浅端详之后摇了摇头,悻然朝马库斯走来。
“你是西区哪队的?”男人发问。
马库斯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缓过神来,声音有些迟钝,“先......先遣小队的。”
男人眼睛突然亮起来,“这样啊!”他把手里的东西亮给马库斯看,那是一面铜制的镜子,不知是否工艺有问题,映照出的景象模糊又扭曲。
“跟你们哈特队长说一声,这东西无名带走了,有问题来店里找我,地址还在东区......嗯?你在听吗?”
马库斯原想起身,可脑子却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乱。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不断重复说着,“来,来,来......”
马库斯四下查看,才发觉,这声音正来自无名手里的那面镜子。只一眼,他的心神就彻底被此物吸引,马库斯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走过去,全然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无名本来还对马库斯的反应感到奇怪,可细细端详他的样子后,顺着马库斯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中,表情略显凝重地皱起眉头。
无名举起手中的镜子,拿到马库斯的面前,“你莫非透过它看到了什么?”
只见马库斯全然无视,径直抬手猛地一挥,无名见状也顺势故意脱力,任由镜子坠落在地,脆弱的镜面碎得满地都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点点黄色的微光。
马库斯猛地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恰好看见无数镜面之中,映出无数个人像。
但,那并不是马库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
下一秒,马库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其中传来,硬生生地将他拉扯进去。
眼前的一切几番扭转,如同幕布抽离,最后收束进远处的一颗白色圆点中,化为一片黑暗,马库斯下意识抬起双手,用重叠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视线。
回过神来,马库斯发觉自己正坐在梳妆台前,那面方才打碎的铜镜,此刻正完好无损地映照出一个女人的面貌,她似乎上一秒还在精细地描画自己的脸。
马库斯迟疑地抬起手摸了摸脸颊,看着镜中的女人做出同样的动作,这才确认,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心里有个冲动,促使马库斯拿起桌面上的红纸,放到自己的唇瓣中间,抿了一抿。
镜子中的女人脸上顿时有了血色。
完成这个举动之后,马库斯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于是立即从木凳子上站起身,警戒地环顾四周,身上难掩的脂粉香冲进他的鼻腔。
这是一间通体由木头搭建的屋子,在马库斯家乡的世界也很常见,但很快他发现,房梁之间组合的结构十分稀奇,是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建筑技巧。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马库斯想到一个月之前的遭遇,略显熟稔地尝试接受现状。
马库斯轻轻出声,嗓子里发出一阵幽冷的女声——
“我难道......又穿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