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惨烈的景象,就宛如惊悚电影的现场一般。
……
从朝圣湖地铁站出发,向南步行十五分钟左右的距离,便能见到一片名为“圣湖府”的高档住宅区,这片住宅区自太平历二一二年建成以来,伫立于此已有十年,十年来,这里一直风调雨顺,周边配套设施也在不断地优化完善,房价得益于此年年攀升,今年更是晋级成为了金商市房价排名前十、临书区排名第一的小区。
现在是周末上午十点,阳光明媚,谯衍站在圣湖府东门入口,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址,旋即通过保安和可视门铃的检查,迈步走进了这个早有耳闻的话题性小区。
圣湖府位于金商市临书区的西北地段,是整个临书区的商业发展中心,而谯衍的现居地则是在临书区的东南角边缘,和圣湖府之间相差了近十公里,这段距离对于常年休息日喜欢宅在家里的谯衍来说,与远行无异。
若不是曾经的大学老师突然发来简讯邀请一聚,懒散孤僻的谯衍应该一生都不会迈进这圣湖府的大门。
说起来也是奇怪,谯衍的大学生活十分平淡普通,与同学也都只是泛泛之交,毕业至今两年,大学期间保持的人际关系,早已被他那无趣冷淡的性子全部磨灭殆尽,他实在是想不通,就他这样平平无奇又不合群的学生,是怎么让大学的任课讲师,在毕业之后还一直记挂了两年的。
这两年间,谯衍可是连一次简短的节日问候都没有给这位老师发送过。
要不是这位老师曾经在学业上确实照顾过他几分,谯衍恐怕会直接在短信中婉拒这次邀约。
步行穿过极具特色的池塘小径,谯衍径直来到了三幢二单元的门口,伸手再次按响了1602的可视门铃。
几声“滴滴”过后,门铃被人接通,喇叭里传来了一道颇为清朗的中年女声:“小谯啊,电梯我已经帮你按好了,你快去坐吧。”
“好的。”谯衍应声点头,刚想伸手挂掉可视门铃,忽然里面又传出了一道有些沙哑的中年男声:“站在后面的那个是小夏吗?”
闻言,谯衍带着疑惑转身望去,发现一名年纪相仿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今天是二月十日,正值冬末,女生黑发齐肩,套着一件黑色的连帽羽绒服,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左肩挂着一个白色帆布包,配着一双朴素的运动鞋,大号的黑框眼镜和蓬松的刘海下,一张四分秀俏六分稚气的娇小面容,在其一身装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不起眼。
“钱教授,是我。”
“呵呵,还真是巧啊,正好电梯已经按好了,你们俩一起坐上来吧。”
“好的,钱教授。”
女生面带微笑移步来到谯衍身边,看着可视门铃的摄像头和对方简短交流了两句,接着便伸手挂去了通话。
见门铃通话已经关闭,谯衍与该女生礼貌地相视一笑,随后一同迈步进入了电梯。
“你是钱教授的学生吗?”电梯内,为避免尴尬,谯衍侧首瞧向一旁的女生,随便找了个话题率先出声问道。
“是的,他是我的毕业论文导师。”女生轻轻颔首,随即也对谯衍提出了同样的疑问:“你呢,你是王老师的学生吗?”
谯衍微笑点头:“嗯,她是我大学主修课程的讲师,不过我已经毕业两年了,你应该还是在校生吧。”
女生再次颔首:“目前还是,不过我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现在正处于为前路迷茫烦恼的阶段。”
“呵呵,基本上每个大学生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了。”谯衍温和地笑了一声,随口安慰道。
三言两语间,电梯逐渐升到了十六楼,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正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处,便是1602住房的大门。
谯衍和女生不约而同地中止了闲聊,一起来到门前,由他伸手敲响了大门。
然而奇怪的是,谯衍两人站在门口等待了好半晌,门内却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无论是叫门还是电话都无人应答,刚刚在楼下可视门铃处打招呼时,他们明明亲耳听到了两位老师的声音,可现在房间内却是诡异的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上错电梯了?”女生心生疑惑道。
谯衍轻轻摇头:“既然电梯把我们送到了十六楼,那就代表这层确实有人为我们按了电梯,不太可能走错,而且现在电话也没人接,应该是正好发生了什么急事,两个人都在忙吧。”
圣湖府的住房是一层两户、一单元两电梯的布局,若想要知道有没有走错,倒是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确认。
谯衍看了一眼隔壁1601的门牌,思绪一转,旋即走过去直接对着这一户的大门敲喊了起来:“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家吗?”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居家棉服、年龄大约在六十岁左右的女性打开了1601的大门,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谯衍:“你是哪位?”
谯衍礼貌地微微欠身,含笑道:“您好,很抱歉打扰了,我是来找钱教授和王老师的,刚刚在隔壁敲门等了好一会始终没人响应,我担心是不是在一楼进错电梯了,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
“是那对在金商大学任教的夫妻俩吗?”
“对,没错,就是他们。”
“他们家确实就是隔壁那户,人在不在家我不清楚,你要是敲门没人应的话,打他们电话问问看呢。”
“好的,我一会就打个电话问问看,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谢谢。”
获取必要信息后,谯衍与邻居迅速结束了交谈,接着再次回到1602门口,拿出手机看向女生道:“刚才邻居说的你也都听到了,你留在这继续敲一敲门,听听动静,我回一楼再用可视门铃呼叫一遍试试,还有你手机号报一下,我拨过去,我们俩手机从现在开始保持通话状态,有什么情况直接电话里沟通。”
女生闻言略微迟疑了一瞬,紧接着便点头把手机号告诉了谯衍,同时问道:“我叫夏徽盈,你怎么称呼?”
“谯衍,言焦谯,衍是繁衍的衍。”
谯衍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机拨出了刚刚记录的号码,待见到夏徽盈接通了电话,旋即迅速打开身后的电梯坐了上去:“我先下去了,还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
“嗯,好。”
不知怎的,谯衍心里没来由的突然浮现出了一点不好的预感,这不禁令他的言行在无形之中多了丝急切。
片刻之后,谯衍再次来到一楼大厅的可视门铃前,伸手拨通了1602的门铃电话,然而五分钟过去了,连续四次呼叫,门铃声一直在响,可1602内却始终无人接听。
“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教授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
夏徽盈有点担忧的声音自无线耳机内传入了谯衍耳中,这五分钟她站在1602门外,一直都能很清晰地听到屋内的门铃声在响个不停,可门内始终没有传出一丁点动静,这般情况实在是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坏的遐想。
“以防万一,还是报警吧,报警和急救电话都由我来打,你就待在楼上,等我这边接到警察了,你帮我们按一下电梯,送我们上去。”谯衍短暂沉默了一会,随即沉声做出了决定。
如果警察来了,发现钱教授和王老师没事,那也不过就是个乌龙,丢个脸而已,可如果两人这时真出了事,那现在流失的每分每秒,就都是他们的生命,孰轻孰重不用多想。
最近的派出所离圣湖府不足一公里路程,对方接到报警,仅十分钟便有三名男性警员带着一名男锁匠一起赶到了小区东门,谯衍在向东门保安解释并交代了后续还会有救护车过来之后,随即迅速领着民警和锁匠回到了夏徽盈守着的1602门口。
三位民警简单商议了几句,随后分出一位民警先尝试叫门,同时让谯衍再用手机呼叫一次,另外两位民警则是跟夏徽盈再次核实了一下谯衍报警所说的大致情况,待一切确认无误,眼见叫门和电话始终无人应答,为首的一位年长民警果断对旁边拎着工具箱的锁匠下达了开门指令。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锁匠就以无比熟练地手法,轻松打开了1602的大门。
说实话,开门之前,谯衍虽说是已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开门后自己所看见的,竟然会是这样一幅恐怖景象。
——一对浑身是血、目眦尽裂的中年男女仰面倒在玄关的地面上,其中男人右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水果刀,两人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利器伤口,显然已无生还可能,四周的墙壁、鞋柜、大门等一切物件,都已被鲜红的血液溅染覆盖,一股十分清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活生生的恶性凶杀案现场!
“哎呦!我的亲娘唉!”
站在最前面开门的锁匠立即发出了惨叫,慌忙后退时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又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隔壁1601门口,双手抱头蹲在电梯旁的角落处躲了起来。
夏徽盈突然瞧见这一幕,也是不由得一声尖叫,继而双手捂住口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面如土色地转身退到了看不到1602大门的拐角处。
三位民警显然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现场,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慌,三人不约而同地爆了粗口,其中年纪与谯衍相仿的一位年轻民警,咽喉之中甚至都发出了颤抖的音色。
时过半晌,年长的民警率先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对着身旁的同伴疾呼道:“江明,快打电话联系所长,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请他立即通知临书分局的刑警队和法医过来支援!郑河,我和江明留在这看守现场,你赶紧去一楼,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楼下任何人使用这一侧的电梯,包括一会要过来的急救人员,等接到了分局的刑警和法医,你再跟他们一起上来!”
迅速安排完两名同事,年长的民警再次看向了谯衍和夏徽盈,神情肃穆道:“不好意思两位,你们现在是这起凶杀案的重要证人,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还请两位在这多逗留一段时间配合调查,一会等分局的刑警来了,他们应该会有许多问题需要你们解答。”
夏徽盈眼眶微红,时不时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着她此刻仍然惊魂未定的心神,她看了眼谯衍,又看了眼说话的民警,努力平复着情绪微微颔首,唇齿轻启道:“呃……那个……我没有急事,可以留下。”
见夏徽盈已经答应,年长的民警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谯衍。
谯衍没有急着回复民警,自受到冲击的心神恢复镇静以来,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玄关地上那两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身份,此刻他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确定,眼前的这两具尸体应该就是钱教授和王老师本人无疑。
可这样一来,眼下有个问题就会陡然变得迫在眉睫了。
谯衍面色十分凝重地问道:“夏同学,从我下楼到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离开过这个门口?”
面对这个问题,夏徽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本就因惊吓过度而有些发白的脸庞,这下更是血色尽褪,她颤声回道:“没有,我一直站在门口,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听到回答,谯衍立刻上前关上了1602的大门,转身面向那位年长的民警郑重道:“警官,我们上午十点十分左右才刚跟钱教授和王老师进行过门铃通话,可以确认他们那时都还活着,而在那之后,夏同学她一直守在1602门口,未见有人进出此门,也就是说,凶手行凶后要么开窗从十六楼外墙下到一楼离开现场,要么就是因为某种理由——导致其此刻仍然躲在屋内。”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上楼时,他正好坐另一部电梯或者走楼梯下楼了?”
“不可能,刚刚门内的惨状你也看到了,凶手如此行凶手段,身上必然会沾染大量血液,若他不进行清理就匆匆离开,一路上必定会留下血迹,而我们在一楼挂断门铃通话后就立刻坐电梯上楼了,期间用时不超过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只够凶手完成行凶这一行为,因此从门外走廊没有明显血迹这点可以推断,凶手并没有在我们上楼时从正门离开现场。”
在谯衍的解释下,年长的民警神情陡变,他连忙按下电梯按钮,让谯衍、夏徽盈和锁匠三人赶紧下楼等候,接着又快步走到正在楼梯间打电话的江明身边,伸手要过了手机,亲自把刚刚获悉的情报转述给了电话那头的所长。
十五分钟后,金商市临书分局刑侦支队的刑警、法医等一众人员火速赶到了现场,随后又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等待,谯衍和夏徽盈两人在一名刑警的带领下乘上警车,一同去往了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