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衰竭》
##第一章：苏醒
###一
疼痛是最先回来的东西。
不是那种尖锐的、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像是有人用锈钝的锯子来回切割着每一根神经。林烨想要呻吟，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周围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息。他的身体僵硬而冰冷，仿佛已经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很长时间。
我是谁？
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金色的长发、尖细的耳朵、悬浮在云端的白色城市、巨大的龙翼阴影、燃烧的火焰、坠落——
“啊！“
林烨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金属房间里。房间的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锈迹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都被粗重的铁镣固定在床板上。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烨转过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床边。那是一个矮小的男人，有着乱蓬蓬的灰色胡子和浑浊的黄色眼睛，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煤灰，活像是从煤矿深处爬出来的老鬼。
“这是……哪里？“林烨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矿区。“矮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第三十七号矿坑，新来的。“
矿区？什么矿区？
林烨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里那台巨大的粒子对撞机，还有那道撕裂一切的蓝色光芒。他应该死了——不，他确实死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从身体里流逝的感觉。
但现在，他又能呼吸了，能思考了，能看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矮人问道。
林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白色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群、闪烁的屏幕、密集的数据……
“不记得了？“矮人皱起眉头，“也是，被送来这里的，大多都受过刺激。没关系，编号就好。“
矮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本子，翻了几页后，用铅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下几个字。
“三十七号矿坑，新人，编号七二五。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七二五。“
七二五。
林烨——或者说七二五——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数字。他想要回忆更多，但脑海中只有一片虚无。
“跟我来。“矮人转身走向一扇沉重的铁门，“趁着还有些力气，先带你去领工具。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门外是一条漫长的金属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一模一样的金属房间，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写有编号的小牌子。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和机油味，偶尔可以看到几个佝偻的身影在缓慢地移动——他们都有着灰色的皮肤和无神的眼睛，像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无数年的行尸走肉。
七二五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的矮人粗暴地推了他一把。
“别磨蹭。矿长今天心情不好，要是耽误了产量，你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七二五踉跄着跟在矮人身后，他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谁？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那个金色的头发、尖耳朵的记忆碎片……那些是什么？
###二
矿道比七二五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跟着矮人在蜿蜒曲折的通道中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浑浊。墙壁上布满了可疑的黑色脉络，偶尔还会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深处传来。沿途遇到的矿工越来越多，他们穿着破旧的工作服，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煤灰，眼神空洞而麻木。
没有人说话，只有蒸汽管道发出的嘶嘶声和远处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打破这片死寂。
“到了。“
矮人停下脚步，七二五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们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门上用红色的油漆喷涂着“工具领取处“几个大字，漆迹斑驳，几乎快要剥落殆尽。
矮人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堆满各种器械的小房间。房间中央站着一个更加肥胖的矮人，他的肚皮几乎要从宽松的工作服里撑出来，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新来的？“肥胖矮人瞥了七二五一眼，从旁边的架子上扔过来一套工具，“镐头、铲子、安全灯。每日标准配置，损坏赔偿，丢失全赔。“
七二五手忙脚乱地接住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鹤嘴锄、一把边缘钝化的铲子，还有一盏发出微弱黄光的油灯。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使用了无数次，破旧得几乎快要报废。
“对了，“肥胖矮人突然叫住七二五，“你叫什么名字？“
七二五犹豫了一下：“……七二五。“
“七二五？“肥胖矮人皱起眉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不是编号。“
“……我不记得了。“
肥胖矮人和带路的矮人对视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说是受过刺激，什么都不记得了。“
“切，又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肥胖矮人不屑地撇撇嘴，“没关系，矿区不挑人，只要是能动的就行。去吧，跟着老吉姆，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带路的矮人——老吉姆——又推了七二五一把。两人离开工具间，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
“你运气不错。“老吉姆压低声音说，“遇到我这种好人。要是被分到霍克那个疯子手下，有你好受的。“
“霍克？“
“矿区的监工头子。“老吉姆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他管理着最深的十七到二十三号矿道，那里的工人从来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七二五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工具，脑海中思绪万千。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制度？这些矿工为什么如此麻木？
他试图在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中寻找答案，但除了那些刺眼的光芒和刺耳的警报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到了。“
老吉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岩壁前，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矿道入口，每个入口都标有数字编号。嘈杂的人声和机械声从各个矿道中传出，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二十六号矿道，我负责的区域。“老吉姆指了指最左边那个黑漆漆的入口，“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跟着我，把开采出来的矿石运到传送带上。别耍花样，也别乱跑——这里到处都是陷阱，迷路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七二五点了点头，跟着老吉姆走进了二十六号矿道。
矿道内部比外面更加狭窄和闷热。头顶的岩壁上滴着水，脚下是湿滑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煤尘。七二五不得不弯着腰前进，否则就会撞到头顶突出的岩石。
他们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铁轨和传送带。数百名矿工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着，他们用简陋的工具敲击着岩壁，将黑色的矿石刨下来，装进沉重的推车里。
“看什么看？快干活！“
老吉姆一声怒吼，吓得七二五赶紧收回目光。他拿起镐头，学着周围矿工的样子，开始敲击面前的岩壁。
鹤嘴锄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用力！“老吉姆在旁边指导，“这里的矿石硬度很高，不用全力根本敲不下来。“
七二五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鹤嘴锄。这一次，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当！
火花四溅，岩石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七二五的精神一振，继续挥动鹤嘴锄。一下，两下，三下……随着他的敲击，裂缝越来越大，终于，一块篮球大小的黑色矿石从岩壁上脱落下来。
“很好。“老吉姆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继续。“
七二五弯下腰，想要搬起那块矿石。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矿石表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他能“看到“这块矿石。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能感觉到矿石内部的分子结构，能感觉到那些原子之间的排列方式，甚至能感觉到……能量流动的路径。
这是什么东西？
七二五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矿石，脑海中一片空白。
“喂，你怎么了？“老吉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把矿石装车，别偷懒！“
七二五猛地回过神来。他匆忙将矿石扔进推车，继续开始挖掘。但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块矿石……它内部蕴含着某种能量。而他，似乎能够感知和利用这种能量。
###三
时间在无尽的劳作中流逝。
七二五已经不记得自己挥动了多少次鹤嘴锄，只知道每一下都让他的手臂更加酸痛，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周围的矿工们像是机械一样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已经这样工作了几个世纪。
中途有一次休息的时间。老吉姆递给七二五一块黑乎乎的硬饼和一碗浑浊的汤水。七二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些东西——即使味道糟糕透顶，他的饥饿感也让这些变得可以接受。
“老吉姆。“七二五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吉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铁烬荒原，第三十七号矿坑。罗萨重工的产业。“
“铁烬荒原……“七二五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它在那些零散的记忆中激起了某种涟漪，但他无法捕捉。
“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吉姆叹了口气，“也难怪，这里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这里的人都失忆了？“
“不。“老吉姆摇摇头，“他们只是……不想记得。来到矿区，就意味着放弃了以前的一切。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劳作。“
七二五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那双曾经可能握过精密仪器的手，如今满是血泡和老茧。
“为什么？“他问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
“因为没有选择。“老吉姆的声音变得低沉，“铁盟需要矿石来维持他们的蒸汽机运转，而我们……我们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命。仅此而已。“
“铁盟……“
“七大军工财阀联合组成的政权。“老吉姆解释道，“铁烬荒原的主宰者。他们掌控着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权力。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有服从的份。“
七二五陷入了沉思。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残酷。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一个普通的矿区工作，但现在看来，这里是某种更大体系的一部分。
“老吉姆。“七二五突然问道，“你见过……魔法吗？“
老吉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捂住七二五的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声点！“他低声吼道，“在这里谈论魔法，是找死的行为！“
“为什么？“
“因为魔法是属于艾尔达的。“老吉姆松开手，神色复杂，“而铁盟……痛恨魔法。在他们看来，魔法是落后的、迷信的，是应该被蒸汽机械取代的东西。任何使用魔法的人，都会被当作异端烧死。“
艾尔达。魔法。
这些词汇在七二五的脑海中回荡。他突然想起了那些金色的头发、尖耳朵的记忆碎片——难道他曾经生活在那个叫做艾尔达的地方？
“我不是……“七二五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又能解释什么呢？
“算了。“老吉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休息时间结束了，继续干活。今天的产量还不够，晚上又要被扣饭了。“
七二五点点头，站起身来。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矿道深处，停留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台损坏的机器。
它被丢弃在角落里，身上布满了锈迹和灰尘，几乎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但即便如此，七二五仍然能够看出它的不凡——那流畅的线条、精致的结构，都表明它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台机器旁边，感受到了比矿石更加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什么？“七二五指着那台机器问道。
老吉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一台破铜烂铁。听说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从更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工程师们研究了很久，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就扔在那里了。“
“我能……看看吗？“
“你疯了？“老吉姆皱起眉头，“那东西碰不得，被发现了要受罚的。“
“就一眼。“七二五恳求道，“我保证。“
老吉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能看一眼。“
七二五快步走向那台机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当他靠近时，那种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强烈了。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机器的残骸。
这是一台机甲。或者说，曾经是。
它的主体结构已经严重损毁，左臂完全消失，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内部精密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但在那些残骸中，七二五看到了某些让他震惊的东西——
符文。
机甲的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魔法的痕迹，是魔法与机械融合的证明。
“解析……“
一个词语突然浮现在七二五的脑海中。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那些符文。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机甲的设计图纸、能量流动的路径、魔法阵的运作原理……一切都像是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组合成形。
他看懂了。
他能看懂这台机甲的每一个部件，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魔法阵。他甚至能看到它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融合了魔法与机械的最高科技。
而现在，它只需要……一点点的修复。
“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了七二五的思绪。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那是一个兽人，有着粗糙的绿色皮肤、突出的獠牙和凶恶的眼神。他的手中提着一根粗大的铁棍，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监工……“老吉姆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位新人不小心走到这里，我正在带他回去……“
“闭嘴！“兽人一脚将老吉姆踹翻在地，“我问你了吗？“
他转向七二五，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小子，你刚才在干什么？“
七二五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逃跑是不可能的——这里有数百名矿工，兽人监工也有帮手。他必须想办法解释，或者……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我……我能修好它。“七二五说道。
兽人和老吉姆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修好这台机甲。“七二五深吸一口气，“我是……机械师。我记得怎么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