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破天》
##第一章山城少年
重庆璧山，青杠镇。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镇东头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陈平安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从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却被房间里弥漫的中药味呛得咳嗽了几声。
“平安，醒了就快来吃饭。“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陈平安应了一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走出了里屋。外屋不大，一眼就能看个通透——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搁着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灶台边佝偻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
“奶奶，您怎么又起这么早？“陈平安快步走过去，接过老太太手中的柴火，“您的腿脚不好，这些活我来就行。“
陈桂花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眼中满是慈爱：“人老了，觉少。倒是你，昨晚又学到什么时候？“
“就看了会儿书，不晚。“陈平安扶着奶奶在桌边坐下，自己则端起那碗稀粥，稀得能照出人影来。他没有抱怨，而是三两口就喝完了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
“平安，委屈你了。“陈桂花看着孙子清瘦的脸庞，眼眶有些发红，“奶奶没用，只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奶奶，您说什么呢？“陈平安打断奶奶的话，语气坚定，“小时候您拉扯我长大，现在该我照顾您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带您去县里的大医院看看腿。“
陈桂花摆摆手：“那腿疾都几十年了，看不看都一样。你有钱不如留着给自己娶媳妇儿。“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奶奶的腿疾已经很多年了，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他曾经多次提出要带奶奶去看病，但奶奶总是说没事，舍不得花钱。璧山镇上的小诊所他也去咨询过，医生说奶奶的膝盖需要做手术，费用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收拾好碗筷，陈平安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青杠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仿佛仙境一般。镇子不大，统共也就几百户人家。镇中心有一条石板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铺——杂货铺、理发店、早餐摊子，还有镇卫生院。
陈平安的目的地是镇东头的“回春堂“药铺。
这是镇子上唯一的中药铺子，老板叫周德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秃顶，小眼睛，留着一撮山羊胡，整个人看起来精明而又刻薄。陈平安已经在这里干了两年学徒，每个月三百块钱，包吃一顿午饭。
虽然工钱不多，但陈平安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在这个偏僻的小山镇，能找到一份跟中医药有关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在回春堂，他能接触到各种中药材，这对从小跟着奶奶认药采药的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继续学习的机会。
“平安，今天来得挺早啊。“药铺隔壁早餐摊的老板娘李婶笑着打招呼。
“李婶，来碗豆浆两根油条。“陈平安摸了摸口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李婶。
李婶手脚麻利地装好早餐，递给他：“平安，你每天就吃这么点？不多买根油条？“
“够了够了，省着点花。“陈平安笑着接过早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不是不想多吃，而是不敢多吃。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营养。他省下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奶奶看病。
吃完早餐，陈平安走进了回春堂。
药铺不大，分成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是营业的地方，摆放着几个高大的药柜，抽屉上贴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当归、黄芪、党参、枸杞……密密麻麻，足有上百种。后半部分是炮制药材的地方，充斥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
此时还早，药铺里没有客人。周德福正躺在后堂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播放的川剧。
“老板，我来上班了。“陈平安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这位老板的雅兴。
周德福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嗯，来了就先把地扫了，然后把那些药材翻一翻，最近天气潮，别发霉了。“
“好的，老板。“陈平安放下帆布包，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干活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扫完地后，又去翻动那些晾晒的药材，检查有没有受潮的。这些活儿他干了两年，早已轻车熟路。
“平安，你小子手脚倒是麻利。“周德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捋着那撮山羊胡，“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给隔壁王大爷治病？“
陈平安心中一紧，连声说道：“老板，王大爷的腰疼是老毛病了，我也就是帮他按按穴位，缓解一下疼痛……“
“按穴位？“周德福冷笑一声，“你学了几天的中医，就敢给人看病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当得起吗？“
陈平安低着头，不敢辩解。他知道周德福这是嫉妒——王大爷的腰疼在镇卫生院看了几次都没看好，结果被陈平安用奶奶教他的推拿手法治好了。这让周德福觉得很没面子。
“老板，我下次不敢了。“陈平安低声下气地说道。
周德福哼了一声：“别以为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起了。中医博大精深，你才学了几年？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别给我惹事。“
说完，周德福又躺回了躺椅上，继续听他的川剧。
陈平安暗暗松了口气，继续翻动药材。他的手很巧，动作很轻，不会伤到那些娇贵的药材。翻着翻着，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爷爷还在世。爷爷是村里的小土医，擅长用草药治疗各种常见病。陈平安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认药、采药、制药。爷爷常说，医者仁心，能帮人就帮人，不要想着回报。
后来爷爷去世了，奶奶接过了这个“摊子“。虽然没有爷爷那么精通，但奶奶也会一些简单的草药方子，平日里帮邻里看看小病小痛。
陈平安对中医的热爱，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他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夫，救死扶伤，受人尊敬。可是，这个梦想对于他这个穷苦出身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遥远啊。
“平安，发什么呆呢？“周德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老板，我这就干活。“陈平安连忙加快速度。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镇子上渐渐热闹起来，买菜的、赶集的、上班的，人来人往。
“平安，你去看看后院的药材晒得怎么样了。“周德福吩咐道。
陈平安应了一声，穿过一道小门，来到后院。后院不大，铺着水泥地面，摆放着几个竹匾，里面晾晒着各种药材。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味药材。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株植物上。那是一株形似人参的根茎，但根须比普通人参要多得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野山参？“陈平安凑近仔细观察，心中有些疑惑。这株药材的形态很奇特，他从未在药典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我前两天从一个山民手里收来的。“周德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看着陈平安盯着那株药材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山民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我看他就是个骗子，三百块钱就打发走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那株奇特的药材。他总觉得这株药材不简单，但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般。
“别看了，快干活。“周德福催促道。
陈平安收回目光，继续检查其他药材。但那株奇特的根茎，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傍晚时分，陈平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红薯稀饭，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腊肉。那碟腊肉是奶奶特意留给他的，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
“平安，今天工作累不累？“奶奶慈爱地看着他。
“不累，奶奶。“陈平安笑着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吃。
吃饭的时候，奶奶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隔壁王大爷今天托人带话，说要好好谢谢你。他儿子从城里回来，专门带了两瓶好酒，要送给你。“
“酒？“陈平安摇摇头，“我不会喝酒。王大爷身体刚好，让他自己留着喝吧。“
“这孩子，随你爷爷，心善。“奶奶感叹道，“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帮人看病从来不收钱。“
提到爷爷，陈平安的眼神有些黯淡。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从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爸爸在外打工出了事故，妈妈改嫁到了外地，只剩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您放心。“陈平安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陈桂花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奶奶不求别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夜深了，陈平安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今天在药铺看到的那株奇特的药材，想起了王大爷康复后感激的眼神，想起了周德福轻蔑的语气，也想起了自己的梦想。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一定。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这个小山城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陈平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青杠镇不远的峨眉山上，一场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在周德福那间回春堂的后院，那株形似人参的奇特药材，在月光的照耀下，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