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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油罐车炸没的高中，你听说过吗？”
“咋没听过，轰隆一声半个街区都晃了……”
“我刷到个评论，说有个学生死得冤，化成诡了，天天在学校附近飘着呢！”
“扯吧你，评论区的话也信？我还说我是下凡的仙呢！”
“不信拉倒……”
两个女生的声音叽叽喳喳撞进耳朵里，云尘站在旁边，校服的衣角被穿堂风掀得微微晃。
碎花裙女生伸手过来，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胸膛，勾住一旁的帆布包，挽着同伴的胳膊走远了，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云尘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
高二那年，爸妈葬在车祸的烟火里；高三这年，他十八岁生日当天，失控的油罐车撞碎了教学楼，也撞碎了他的人生。
再睁眼，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像传闻里的魂魄，飘在人间，没人看得见，摸不着，连风都能穿过他的身体。
已经好几天了，他没见到别的同学的魂魄，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有人会恍惚瞥到他的影子，随即又摇摇头，以为是眼花。
他本来只是听见有关自己的事情，才停下脚步，现在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再跟上去，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飘。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穿过拉着警戒线的学校废墟，最后停在空旷的操场。焦黑的跑道还留着烟火味，风卷着碎纸片，在他脚边打旋。
“吾能令汝还魂。”
一个古老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像沉了千年的钟，震得云尘的魂体都微微发颤。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操场，只有风，没有任何人影。
幻听？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然，汝欲还魂，须舍此界，赴异世为吾了却诸事。”
这次不是幻听。云尘皱紧眉，魂体飘在半空中，声音里带着警惕：“你是谁？”
“他日，汝自会知晓。”
“要我做什么？”
“及入彼方天地，个中情由，汝当尽知。。”
云尘无语。碰上个谜语人。
但他没反驳。自从变成这副模样，他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哪怕对方藏头露尾，至少，是真的“看见”他了。
只是……他忍不住琢磨，这所谓的复活，该不会是夺舍吧？钻进另一个死人的身体里，顶着别人的壳子活下去？
那声音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此非夺舍之术。吾以汝本元之锚为引，重铸肉身，更于其中，添几分玄妙之机。”
“加东西？”云尘的心提了起来，“那身体……还是我的吗？”
“凡躯细胞，无刻不休代谢，汝以何由，定吾之本我？”
这一问，让云尘哑口无言。
他沉默着，魂体在风里晃了晃。会不会……把他改成怪物？比如长个犄角，或者多只眼睛？
“所以我会……”
他的话没说完，那声音似乎有些急切：“非也。汝与往昔相较，唯体质殊异耳。”
云尘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他飘在焦黑的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做孤魂的滋味，太难受了。
如同被全世界抛弃，没人说话，没人知道他的存在。这个谜语人虽然没一句实话，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反正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四周静悄悄的，那声音没再回应。
云尘皱了皱眉：“喂？还在吗？反悔了？”
还是没人应。他自嘲地笑了笑，难不成真是自己憋出了臆想症？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猛地席卷而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魂体，往无尽的黑暗里拽。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沉了下去。
……
“醒了！他醒了！”
急促的喊声钻入耳膜，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云尘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视线渐渐清晰，两张黝黑的脸凑在眼前，一个瘦，一个壮，都穿着粗布短褂，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一个字：“水……”
壮实的少年立刻掏出个牛皮水壶，递到他嘴边。云尘下意识往前凑，却被旁边瘦弱的少年伸手拦住。
“二狗，慢着！”瘦少年按住水壶，“渴狠了的人不能猛灌，会伤了的，得一点点喂。”
叫二狗的少年挠了挠头，憨笑一声：“长风哥，俺不知道这个规矩。”
“没事，现在知道就好。”陆长风笑了笑，指尖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抹进云尘干裂的嘴唇里。
清凉的水意渗进喉咙，缓解了些许灼痛。云尘缓了口气，哑着嗓子报出名字：“云尘。”
“云尘？”王二狗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跟长风哥一样，像读过书的人！”
陆长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王二狗立刻垮下脸，嘟囔道：“为啥俺的名字就这么土……”
“贱名好养活。”陆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云尘，语气温和，“我叫陆长风，他是王二狗。我们俩是一个村的，前天在官道上看见你倒在那儿，还有口气，就把你捎上了。”
云尘眨了眨眼，没说话。他抬了抬右手，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再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
中指上，那道握笔磨出的茧子，清晰可见。
是他的手。
真的是他的身体。
“云尘哥，你从哪儿来啊？咋会昏倒在官道上？”王二狗凑过来，一脸好奇。
云尘顿了顿，扯了个谎：“记不清了……好像失忆了，就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样啊……”王二狗挠挠头，有点惋惜。
陆长风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正要去平安镇，听说那儿有仙人甄选弟子，我们想要过去凑凑热闹。你既然没处去，不如跟俺们一起？说不定到了镇上，能想起些什么。”
云尘看着眼前两个少年的脸，一个憨厚，一个沉稳。风掠过旷野，带着青草的气息，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这是他变成孤魂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