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秋的雨，冷得像冰碴子。
陆沉站在九鼎集团江城分公司的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薄得透光的解聘通知，耳边还回响着十分钟前AI合成音冰冷的宣读：
“员工陆沉，编号CT-735，灵能亲和度检测结果：0.017%。”
“岗位适配度评估：无培养价值。”
“根据集团《人力资源优化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他低头看着那行打印体数字——0.017%。三十五年来，这个数字像烙印般刻在他的命运里，从七岁那年第一次检测起，就注定了他是“废柴”。
雨滴顺着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扭曲滑落。窗外，2157年的江城在夜幕中依旧璀璨夺目——悬浮车流在立体轨道上无声穿梭，全息广告在百米高空轮播着最新款灵能义肢和基因优化套餐。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近百年，可控核聚变让能源近乎免费，太空电梯让月球基地成为日常旅行目的地。
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像他这样灵能亲和度低于0.01%的人，永远是社会运转最底层的齿轮。
“老陆……”同组的赵工拍了拍他肩膀，眼神复杂，“收拾收拾吧，行政那边说……让你两小时内清空工位。”
陆沉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走向那个角落里的工位——五年了，就在这个三平米见方的小隔间里，他每天对着屏幕检测灵能管道压力数据，处理那些AI筛选剩下的、需要人工复核的异常波动。枯燥，但稳定。稳定到让他以为能这样做到退休，稳定到让他忘了自己已经三十五岁，在这个灵能纪元，超过三十岁还没突破觉醒境的人，连“潜力股”都算不上。
抽屉里的东西很少。
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杯身磕掉了漆，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色。一本纸质笔记本，记着些工作备忘——这年头还用纸笔的人，多半是买不起便携光幕的穷鬼。还有一张用透明胶带粘过边的全家福照片。
陆沉拿起照片。
照片上，妻子林婉笑得温柔，眼角已有了细纹。八岁的女儿小雨在中间做着鬼脸，扎着有些松散的马尾。六岁的儿子小辰被抱在怀里，脸色苍白，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这是他三年前用旧款手机拍的，后来手机坏了，他跑去打印店花五块钱印了这张照片，一直放在抽屉里。
指尖摩挲过照片边缘，胶带已经发黄。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连续不断，像催命符。
他划开屏幕，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林婉：“小辰的药只剩最后一支了，这个月能多拿点钱吗？药店说新批次要涨价，一支要五千信用点……我今天问过社区医院，能不能预支工资，他们说不合规定。”
小雨的班主任：“陆小雨同学的灵能启蒙班秋季学费最后期限是明天下午五点，共计六千信用点，若逾期未缴，将取消学位资格。请家长重视孩子的未来。”
银行：“您尾号4473的账户房贷已逾期91天，本期应还金额12400信用点。若七日内未清偿，我行将启动司法拍卖程序。”
陆沉盯着那一串数字，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五千加六千加一万两千四。
两万三千四百信用点。
他上个月的工资是三千二。林婉在社区医院做护工，一个月三千。加起来六千二，扣除最基本的吃喝、小辰的常规药费、水电网络，每月能剩下一千就不错了。
十年了。
从二十五岁揣着工科学位证和0.017%的亲和度检测报告来到这座城市，像个愣头青一样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到如今三十五岁，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
他像条狗一样挣扎了十年，加班、兼职、省吃俭用，还是什么都没守住。
“陆沉？”行政部的王主管踱步过来，挺着啤酒肚，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灵能咖啡——那杯咖啡的价格，够小辰吃三天药，“收拾好了就赶紧去财务室领补偿金，别耽误大家工作。”
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陆沉默默把照片揣进怀里，抱起那个寒酸的纸箱。
财务室的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少，都是今天被裁的。轮到陆沉时，柜台后的AI机械臂点出九张千元面值的信用点纸币，推出来。
“三个月基础工资，九千点。签字确认。”
九千。
陆沉签了字，拿起那叠钱。纸很薄，轻飘飘的，却压得他手臂发沉。
走出九鼎大厦时，雨下得更大了。他没带伞，把纸箱顶在头上，朝着最近的“灵康大药房”跑去。
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药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柜台后的店员正低头刷着光幕，头也不抬。
“麻烦，拿一支‘灵源稳定剂Ⅲ型’。”陆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发抖——冷的，也是慌的。
店员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起身，从冷柜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放在柜台上：“五千点。”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叠钱，数出五张递过去。纸币已经被雨水浸湿，边缘发软。
“就一支？”店员挑眉，接过钱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这药得连续用三支才能稳定一个疗程，只买一支跟没吃差不多。你孩子是‘先天性灵能紊乱症’吧？这病可不能断药。”
“……先拿一支。”陆沉的声音很低。
店员撇撇嘴，扫码收钱，把药剂装进简陋的塑料袋：“下次要买趁早，下个月还要涨。听说深空集团把上游原料收购了，以后这些基础药都得看他们脸色。”
陆沉接过袋子，手指捏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
走出药店，雨没有停的意思。他看了眼悬浮公交站台电子屏上跳动的票价——15信用点。犹豫了两秒，他转身走进雨中。
能省一点是一点。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第三次世界大战前这里是重型机械厂，战后产业升级，工厂迁往轨道，留下这片锈蚀的钢铁丛林。政府说要改造，说了几十年也没动静，渐渐成了流浪汉和边缘人的聚集地。
陆沉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混合着雨声，显得格外孤寂。
怀里那支药像烙铁一样烫。
五千点，九千点补偿金的一半多。剩下的钱要缴小雨的学费，要还房贷的最低还款额，要买这个月的营养膏……
还有林婉。她已经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雨幕中，前面岔路口晃出三个人影。
脏兮兮的夹克，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浑浊，手里拎着锈蚀的铁管。陆沉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绕路，但那三人已经围了上来。
“哟，大叔，这么大雨还出来遛弯？”中间那个黄毛咧嘴笑，露出一口烂牙。
陆沉抱紧纸箱，纸箱下藏着装药的塑料袋：“我身上没钱。”
“没钱？”左边那个瘦高个凑近，突然伸手抓向陆沉怀里，“这啥？药？值钱货啊！”
“放手！”陆沉猛地后退，但瘦高个的手已经扯住了塑料袋。
拉扯间，塑料袋“刺啦”一声裂开。
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滚落出来，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朝着路边的排水沟滚去。
“小辰的药——！”陆沉眼睛瞬间红了。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在药剂即将滚进沟渠的瞬间，一把抓住！
几乎同时，黄毛的脚狠狠踹在他腰侧。
剧痛炸开，陆沉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身后是敞开的、深不见底的废弃灵能管道检修井。
“噗通！”
身体砸进冰冷的积水里，肋骨处传来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腐蚀的剧痛——井底残留着不知哪个年代的灵能废液，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正迅速侵蚀他的外套、皮肤。
“呃啊——！”
陆沉想爬出去，但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废液的毒素开始麻痹神经，视野渐渐模糊。
雨滴从井口滴落，砸在他脸上。
冷。
好冷。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他眼前闪回破碎的画面——
林婉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小雨磨破的校服，手指被针扎了一下，偷偷缩回去吹气。
小辰上次发病时缩在自己怀里，小声问“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雨拿着全班倒数第三的灵能理论试卷，躲在房间里哭，说“对不起爸爸，我太笨了”。
还有父亲……那个在他七岁时消失在昆仑山考古现场的男人，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和离家前摸着他头说“小沉，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的温暖手掌。
对不起……
婉婉，小辰，小雨……
爸爸没用……
护不住你们……
【检测到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检测到极致守护意志波动……符合‘火种协议’最高优先级筛选标准……】
【扫描基因标记……发现微弱的‘终末壁垒’血脉残留（父系遗传）……身份确认：陆沉。】
【资质判定：灵能亲和度0.017%，肉身强度F级，灵魂韧性……异常！灵魂韧性SSS级！原因：长期高压环境磨砺叠加守护执念固化……】
【结论：资质严重不足，但核心特质‘守护意志’与‘灵魂韧性’超越阈值。符合‘非常规火种’收录条件。】
【吞噬增幅共生系统绑定程序强制启动……警告！宿主生命力不足以支撑绑定！】
【启动应急协议：燃烧宿主自然寿命转化为启动能源……燃烧中……】
【剩余寿命转化：70年→90天。】
【绑定成功！】
【欢迎，实验体GY-9，999，999。您已绑定‘吞噬增幅共生系统（测试版）’。新手福利发放：24小时VIP体验权限。期间，N倍增幅锁定999倍，吞噬转化效率临时提升至50%。】
【祝您体验愉快。】
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从心脏位置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麻痒，腐蚀的伤口在愈合，侵入血液的毒素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出、分解。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污水中，但身体……充满了力量。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数据：
宿主：陆沉
年龄：35岁
剩余寿命：90天（自然寿命已转化）
状态：轻伤（快速恢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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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核心】
等级：Lv.1 (0/100)
转化效率：50%（VIP临时加成）
特性槽：[空位]×3
技能槽：[空位]×3
今日吞噬次数：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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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倍增幅核心】
当前生效倍数：N = 999（VIP锁定）
增幅范围：全项生效
*VIP体验剩余：23小时58分1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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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能量】：0/100
【守护值】：0
幻觉？
陆沉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梦。
他挣扎着从井底爬起，动作轻盈得不像话。轻轻一跃，手指就扣住了井沿，稍一用力，整个人翻身而出，稳稳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雨还在下，但刚才那三个混混已经不见了。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力量，实实在在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他能感觉到雨水打在皮肤上的每一丝触感，能看清十米外地面裂缝里的积水波纹，能听到远处巷道里流浪猫的脚步声。
“系统？”他试探着在脑中呼唤。
【我在。】机械音立刻回应，冰冷但清晰。
“刚才那些……都是真的？我只有九十天可活了？”
【正确。您的自然寿命已转化为系统启动能源。如需延长寿命，请完成系统任务，或提升系统等级解锁寿命兑换功能。】
九十天。
三个月。
陆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剂——还好，玻璃管没碎，淡蓝色的药液在雨中泛着微光。
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揣进贴身口袋。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雨幕中那座霓虹闪烁的遥远城市，看向怀中那支价值五千信用点、却关乎儿子性命的药剂。
九十天。
要么在九十天内变强，强到足以改变命运。
要么九十天后，一切终结。
他迈开脚步，这一次不是逃跑，不是踉跄，而是稳定、有力、朝着家的方向。
雨夜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系统能量+0.1（自然能量吸收）】
光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开始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