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前世的怨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她抬眼看向乾隆,眸光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倔强:“皇阿玛,儿臣并非不念旧情,只是小燕子的性子本就与皇宫格格不入。前世她留在这里,看似风光无限,可日日被规矩束缚,哪还有半分当初在市井里的鲜活?”
话音未落,小燕子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皇上!紫薇说得对!我在宫里待着就跟坐牢似的,还不如回大杂院,跟柳青柳红一起卖艺快活!”
永琪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急声道:“皇阿玛,小燕子她……”
“五阿哥不必多言。”紫薇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您是皇阿玛属意的储君人选,未来的皇后,必定是能母仪天下、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小燕子纵有万般好,也担不起这份责任。皇阿玛前世将她指给您,看似是恩宠,实则是误了您,也误了她。”
乾隆捻着佛珠,面色沉凝,显然是听进了几分。纪晓岚见状,忙又躬身补充:“皇上明鉴,紫薇格格所言句句在理。小燕子姑娘虽无功劳,却有送信的苦劳,赐个乡君身份,京郊赐宅,既全了皇上的仁厚,也遂了她自由之心,更不耽误五阿哥的前程,可谓一举三得啊。”
小燕子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要乡君!要京郊的宅子!不用天天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用学那些绕口令似的规矩!”
紫薇看着她这副雀跃模样,心里的郁气却散不去几分。她怎么忘了,纪晓岚向来是个会和稀泥的,这么一来,小燕子不仅没被赶出京城,反而得了名分和府邸,依旧能留在永琪眼皮子底下。
她咬了咬唇,正想再开口辩驳,乾隆却摆了摆手:“此事容朕三思。紫薇,你刚认祖归宗,身子骨还弱,先回景仁宫歇着吧。小燕子,你也下去候旨。”
紫薇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看着小燕子蹦蹦跳跳跟着太监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小燕子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底漾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通透,她对着紫薇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夏紫薇,多谢了啊。”
这一声谢,听着客气,却藏着几分疏离的嘲讽。
紫薇脸色一僵,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筹谋,竟被小燕子这般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她本以为,小燕子会哭着闹着要留在宫里,要缠着永琪,要赖着皇阿玛的恩宠,可眼下,这丫头眼里分明没有半分留恋,反倒是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小燕子转过身,迎着殿外洒进来的暖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前世她傻乎乎地留在宫里,以为得了皇阿玛的认可是天大的福气,以为嫁给永琪就能一辈子欢喜顺遂。可后来呢?皇后的刁难,容嬷嬷的针扎,老佛爷的冷眼,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规矩礼法,硬生生把她磨得没了半分锐气。她看着永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看着他周旋于各路权贵之间,看着他身边渐渐多了些名门闺秀的身影,才明白,这皇宫就是个华丽的牢笼,她这只野燕子,根本就不该待在这里。
“夏紫薇,这皇宫里的富贵荣华,这明珠格格的尊荣,还有那未来储君福晋的位置,你想要,便都拿去。”小燕子回头,冲紫薇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往后啊,坤宁宫里那位的算计,容嬷嬷手里的针,还有宫里那些明枪暗箭,就都劳烦你一个人慢慢招架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紫薇,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永琪,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五阿哥,你是天之骄子,是皇阿玛的好儿子,未来要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自然该配个端庄得体、能母仪天下的福晋。我小燕子粗手粗脚,不懂什么三从四德,更不会帮你打理后宫、笼络朝臣,咱们啊,本就不是一路人。”
永琪心口一窒,上前一步想拉住她,却被小燕子侧身躲开。
“我要的是蓝天白云,是江湖快意,是跟柳青柳红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不是这四方宫墙里的尔虞我诈。”小燕子拍了拍衣袖,像是要拍掉沾染在身上的宫气,“皇阿玛若是真念着那点送信的苦劳,就赐我个京郊的宅子,再赏我些银钱,让我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郡主、乡君的名头,有没有都罢了。”
说完,她朝着乾隆的方向福了福身,语气坦荡:“皇上,臣女性子野,实在不是宫里的人,还请皇上成全,放臣女出宫去。”
乾隆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亮、浑身透着一股自在洒脱的小燕子,又看了看一旁面色沉郁的紫薇,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惋惜,却又觉得,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紫薇站在原地,看着小燕子那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费尽心机想要推开的人,竟然根本就不屑于留在这个她汲汲营营想要站稳脚跟的地方。
这算什么?她的筹谋,她的怨怼,她的步步为营,竟成了一场笑话?
她咬着牙,眼底的寒意更甚。
就算小燕子要走,她也绝不会让这丫头走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