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京城东街的侯府门口挂着红绸,锣鼓声很响。
今天本来是世子谢明渊娶妻的日子,新娘是药谷被赶出来的徒弟沈昭宁。
可来的人没几个笑得出来。大家小声议论,有人说沈昭宁是山里长大的,没正经读过医书;也有人说她师父都被药谷除名了,她也好不到哪去。
十八岁的沈昭宁站在台阶中间,穿的是粗布短衣,没换婚服。腰上挂着药囊,头发用木簪别着,左手腕有三道旧疤藏在袖子里。
她不是来结婚的,她是来面对羞辱的。
谢明渊站在堂前,穿着锦袍,系着玉带,脸上看起来温和,眼神却很冷。他手里拿着一卷黄纸,封口的红印还没拆,但气氛已经变得压抑。
家丁端着托盘上来,退婚书写得很清楚。
“山村来的姑娘,配不上侯府。”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一说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在打她的脸——否定她的出身,否定她三年治好七个村子瘟疫的努力,也否定她所有的名声。
没人替她说话,连她曾经待过的药谷也一声不吭。
这时候如果她低头走了,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沈昭宁没动。
她只是抬头,看着堂前那个人。
谢明渊低下眼睛,躲开她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
嘴角往上扬,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伸手把递过来的婚书扔在地上。
纸张散开,像一段荒唐婚事的结局。
“你说我不配?”她开口,声音很冷,“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眼瞎,还是你命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没人见过这样的女人,被当众退婚还能站得直,还能笑出来。
谢明渊皱了下眉,有点不高兴,但一句话也没回。
他身后站着几个长辈,脸色很难看,等着她哭、闹、跪下求饶。
可她没有。
她转过身,从药囊里拿出一把小刀。
刀只有三寸长,平时采药用的,刃口有些钝了。
她握住刀柄,反手在左掌划了一下。
血立刻流了出来。
顺着手指滴到青石台阶上,溅出一个个小红点。
她不包扎,也不躲,走上前三级台阶,在最显眼的地方按下手印。
五指张开,整只手掌贴在石头上,用力一压。
鲜红的手印留在了台阶上,刺眼得很。
“今天我沈昭宁立个誓:以后谁再说我低贱,就来看这个手印。它不写名字,只记骨气。”
全场没人说话。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灯笼架;有贵妇捂住脸,说这女人疯了;也有老人摇头,说这性子太硬,活不长。
但没人敢去擦那个手印。
风吹着红绸,锣鼓早就停了。
沈昭宁收回手,血还在流。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向堂前。
谢明渊站在原地,脸色变了。
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她转身走下台阶。
脚步稳,没回头。
袖子染了血,血从指尖滴落,在青石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她没坐车,也没骑马,自己走路走的。
方向是城西的穷人住的地方,还在京城内。
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谢明渊还站在堂前,接受家里人的祝贺。
叔父拍他肩膀,说处理得好,不失体面。
母亲点头,说早该这样,不然以后会被笑话娶了个寒门女。
他应了一声,点头,动作正常。
可眼神几次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脸色有点沉,心里并不轻松。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走。
红绸在风里晃。
台阶上的血手印还没干。
城西一条窄巷里,有家药铺,门口挂着旧布帘,写着“济安”两个字。
那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但她还没到。
她还在路上。
风吹起地上的碎纸,是刚才被扔掉的婚书残片。
一片落在血手印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