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穿冷院,馊粥难咽
刺骨的寒意顺着破败的窗棂钻进来,裹挟着霉味与蛛网的腥气,狠狠扎进苏晚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却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结着厚厚的灰絮,几缕残破的蛛网垂在眼前,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身下的床榻硬得像块石板,铺着的被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摸上去又潮又冷,还黏着不知名的污渍。
“咳……咳咳……”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苏晚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似的酸软。
这不是她的身体!
苏晚心头一凛,属于现代金牌鉴宝师的警惕瞬间上线。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参加一场顶级古玉拍卖会,手中握着的是那块号称“沧澜遗珠”的千年暖玉,却在竞价高潮时,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一记闷棍砸中后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不等她细想,一股陌生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脑海——
沧澜大陆,东辰国,镇国公府。
原主名叫沈青烬,是镇国公沈威的嫡长女,生母早逝,继母赵氏扶正后,她便成了府中多余的人。赵氏表面温婉,实则蛇蝎心肠,带着女儿柳轻烟处处刁难陷害。原主性子怯懦,逆来顺受,不仅被抢走了嫡女应有的尊荣,连与永安侯世子慕容珩的婚约,也被柳轻烟设计夺走。
三天前,赵氏诬陷原主与府中侍卫有染,拿出“证据”在沈威面前哭诉。沈威本就因原主生母的死对她心存芥蒂,又被赵氏吹了枕边风,盛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原主扔进了这座偏僻的冷院,断了她的衣食供应,任由她自生自灭。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原主蜷缩在这张破床上,腹中饥饿如刀割,耳边还回荡着柳轻烟派人传来的嘲讽:“嫡女又如何?还不是像条狗一样等死?慕容世子哥哥说了,只有我这样的才配得上他。”
绝望与饥饿交织,年仅十六岁的沈青烬,就这么在冷院的寒夜里,活活饿死了。
而她,现代鉴宝师苏晚,竟在一场暗算后,魂穿到了这具早已冰凉的身体里。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苏晚,不,现在该叫沈青烬了,她缓缓闭上眼,消化着这荒诞的现实,眼底却渐渐燃起一抹冷冽的光。
她苏晚是什么人?在古玩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阴谋诡计比这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多了去了。被人暗算致死,她尚且能凭着一股执念魂穿异世,更何况这具身体的原主,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赵氏的毒,柳轻烟的坏,沈威的凉薄,慕容珩的寡情……这笔笔血债,既然她接手了这具身体,就没道理让他们逍遥法外!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打断了沈青烬的思绪。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赵氏身边的得力心腹张嬷嬷,后面跟着的是负责给冷院送“饭”的小丫头春桃。
张嬷嬷双手叉腰,三角眼斜睨着床上的沈青烬,脸上满是鄙夷与刻薄:“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嫡小姐吗?怎么,还没死呢?”
春桃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黑乎乎、散发着酸馊气味的东西,像是掺了沙子的粥,还漂浮着几只蠕动的蛆虫。她嫌恶地皱着眉,远远地把碗往地上一墩,“哐当”一声,溅起几滴污秽的汤汁。
“小姐,这是今日的饭食,嬷嬷特意吩咐了,给您留了半碗,快趁热吃吧。”春桃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沈青烬的目光落在那碗馊粥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主就是靠着这样的东西苟延残喘,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这哪里是给人吃的?分明是喂猪的泔水!
她缓缓坐起身,尽管身体虚弱得厉害,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那双原本怯懦无神的杏眼,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寒刃,直直地看向张嬷嬷和春桃,看得两人心里莫名一慌。
张嬷嬷被她看得不自在,色厉内荏地喝道:“看什么看?一个失了势的破落户,还敢用这种眼神瞪我?要不是夫人仁慈,留你一条贱命,你早就曝尸荒野了!”
“夫人仁慈?”沈青烬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张嬷嬷,你口中的仁慈,就是让我吃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这冷院里等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张嬷嬷和春桃都愣了一下。
这沈青烬,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别说顶撞,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也只会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哪里敢这样跟张嬷嬷说话?
张嬷嬷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被一个将死之人震慑到,实在丢面子,顿时恼羞成怒:“放肆!你个不知好歹的贱婢!夫人给你一口饭吃,你还挑三拣四?我看你是饿疯了,连尊卑都忘了!”
她说着,就扬手要往沈青烬脸上扇去。
沈青烬眼神一凛,早有防备。前世她为了保护古玩,学过几年防身术,对付这种只会仗势欺人的老虔婆,绰绰有余。
她猛地侧身躲开,同时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张嬷嬷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便扼住了对方的命脉。
“啊——疼!疼死我了!”张嬷嬷痛得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你个小贱人,快松手!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沈青烬的力道不大,却刚好掐在最疼的穴位上,她凑近张嬷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张嬷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
“嫡长女?”春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还是壮着胆子喊道,“你都被国公爷厌弃了,还敢自称嫡长女?柳小姐才是现在府里最尊贵的小姐!”
“柳轻烟?”沈青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鸠占鹊巢的庶女,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她手上微微加力,张嬷嬷的惨叫声更凄厉了:“救命!救命啊!沈青烬要杀人了!”
“杀人?”沈青烬冷笑,“我只是在教训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罢了。张嬷嬷,你别忘了,就算我被扔进冷院,我身上流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血。你今日这般欺辱我,就不怕将来我出去了,扒了你的皮?”
她的眼神太过凌厉,语气太过笃定,张嬷嬷竟一时被她唬住了。
是啊,沈青烬毕竟是嫡女,万一哪天国公爷回心转意,或者她得了什么贵人相助,重新得势,到时候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她们这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
想到这里,张嬷嬷的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脸上的嚣张也收敛了几分,只是疼得不住求饶:“嫡小姐,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您快松手吧!”
沈青烬看她服软,也不恋战。她现在身体虚弱,不宜过多消耗体力。
她缓缓松开手,张嬷嬷立刻捂着红肿的手腕后退几步,怨毒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敢再上前。
“把这碗东西端走。”沈青烬指着地上的馊粥,语气不容置疑,“半个时辰后,我要一碗干净的白粥,一碟咸菜。若是做不到,我不介意亲自去正厅,跟国公爷和赵夫人说说,你们是怎么苛待镇国公府嫡女的。”
“你……”张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她知道,沈青烬虽然失势,但毕竟是嫡女,真要是闹到沈威面前,就算沈威不疼她,也会为了镇国公府的脸面,责罚她们这些下人。
“好,老奴这就去办!”张嬷嬷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春桃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东西扔了!”
春桃连忙捡起地上的粗瓷碗,跟着张嬷嬷灰溜溜地离开了冷院,临走时还不忘把门重重地关上。
听到关门声,沈青烬才缓缓靠回床头,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苍白,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这是原主长期营养不良、被人苛待留下的痕迹。
“沈青烬,你放心。”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原主承诺,“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你的仇,我会替你报;你的冤,我会替你雪。那些欺辱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说完,她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同时运转起前世学过的一套粗浅的养生功法,试图调理这具破败的身体。
冷院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没有外人打扰。她需要时间恢复体力,更需要时间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赵氏和柳轻烟以为把她扔进冷院,就能让她等死?
真是太天真了。
她苏晚,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就在沈青烬潜心调理身体的时候,张嬷嬷已经回到了赵氏的院子。
“夫人,您不知道,那个沈青烬,简直是反了天了!”张嬷嬷捂着红肿的手腕,向赵氏哭诉,“老奴按照您的吩咐,给她送馊粥过去,她不仅不吃,还动手伤了老奴,口出狂言,说要扒了老奴的皮呢!”
赵氏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动作一顿,柳眉微蹙:“哦?她倒是有胆子了。”
一旁的柳轻烟也放下手中的绣活,娇嗔道:“娘,您看她那个样子,都成丧家之犬了,还敢这么嚣张!肯定是饿疯了,胡言乱语呢!”
“未必。”赵氏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以前的沈青烬,怯懦得像只兔子,今日却敢顶撞张嬷嬷,还动手伤人,这其中定有古怪。”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看来,这冷院的日子,还是太安逸了,让她忘了自己的处境。”
“娘,您打算怎么办?”柳轻烟问道,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她早就看沈青烬不顺眼了,巴不得她早点死。
赵氏冷笑一声:“既然她不喜欢馊粥,那往后,就不用给她送了。我倒要看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这冷院里,没有食物,没有水,能撑多久。”
“娘,您英明!”柳轻烟喜笑颜开,“这样一来,不出三天,沈青烬那个贱人,肯定就活不成了!到时候,慕容世子哥哥就是我的了,镇国公府嫡女的位置,也只会是我的!”
赵氏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女儿,自然是最优秀的。不过,此事还要做得隐秘些,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张嬷嬷,你下去吩咐下去,从今往后,不准任何人给冷院送水送粮,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冷院半步。”
“是,老奴遵旨!”张嬷嬷连忙应道,手腕上的疼痛也忘了大半。只要能除掉沈青烬,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冷院之中,沈青烬并不知道赵氏已经下了斩尽杀绝的命令。
半个时辰过去了,并没有人给她送白粥和咸菜。
沈青烬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赵氏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啊。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败的窗户。
冷院的面积不大,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看起来荒芜又凄凉。但沈青烬的目光,却落在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棵老槐树是原主生母在世时亲手栽种的,已经有十几年的树龄了。
沈青烬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作为一名金牌鉴宝师,她对土壤、材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她注意到,老槐树下的土壤,似乎比其他地方的要松软一些,而且颜色也略有不同。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杂草和泥土,很快,一块青黑色的石板便显露了出来。
石板不大,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沈青烬的眼睛亮了起来。
凭借着鉴宝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这块石板的材质非同寻常,绝非普通的石头,反而像是某种玉石的边角料,而且年代久远。
原主的生母,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老槐树下埋下这样一块石板?
沈青烬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块石板下面,藏着什么秘密,也藏着她活下去的筹码。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便开始用手挖掘起来。
土壤松软,挖掘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她的身体太过虚弱,挖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手臂也开始酸痛。
但她没有放弃。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坑越来越深,那块青黑色的石板也完全显露了出来。
沈青烬伸手将石板搬开,下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已经有些腐朽了,但依旧完好。沈青烬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拿出来,打开。
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沈青烬拿起那枚玉佩,入手温润,质地细腻,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就不是凡品。更重要的是,这枚玉佩的材质,竟然与她前世被暗算时手中握着的“沧澜遗珠”极为相似!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沈青烬的心不由得激动起来。
她又拿起那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上面写着三个古朴的篆字——《灵枢经》。
翻开册子,里面记载的竟然是一套医术和针法!
沈青烬大喜过望。
她前世虽然是鉴宝师,但对中医也略有涉猎,深知医术的重要性。在这个异世,医术不仅能救人,更能自救!
有了这本《灵枢经》,她就能调理好这具破败的身体,甚至能凭借医术在这个世界立足!
而那枚玉佩,看起来也非同一般,说不定还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就在沈青烬沉浸在喜悦之中时,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她知道,现在不是研究玉佩和医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和水,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将玉佩和《灵枢经》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床榻的夹层里。然后,她再次走出房门,开始在冷院里搜寻起来。
冷院虽然荒芜,但或许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野菜野果。
她沿着墙角慢慢行走,目光仔细地扫视着地面。
突然,她的眼前一亮。
在院子的角落里,竟然长着几株马齿苋和蒲公英!
这两种植物都是可食用的,而且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正好适合现在虚弱的身体。
沈青烬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野菜挖了出来。
她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发现了一口废弃的水井,水井里还有一些浑浊的井水。
虽然水很浑浊,但总比没有好。
沈青烬找了一个干净的破碗,打了一碗井水,又将挖来的野菜清洗干净。
没有火种,她只能生吃。
野菜带着一丝苦涩,井水也有些腥味,但沈青烬却吃得津津有味。
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吃完野菜,喝了井水,腹中的饥饿感稍稍缓解,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沈青烬回到房间,再次拿出那本《灵枢经》,仔细地翻阅起来。
册子里的医术博大精深,针法更是精妙绝伦,让她越看越着迷。
她按照册子里记载的方法,开始辨认穴位,尝试着给自己调理身体。
随着指尖在穴位上轻轻按压,一股微弱的暖流渐渐在体内涌动,原本酸痛的身体也舒缓了不少。
沈青烬心中暗喜,看来这本《灵枢经》果然是个宝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春桃的声音:“沈青烬,你在里面吗?嬷嬷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沈青烬眼神一冷,收起《灵枢经》,缓缓走到门口。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冷院,困不住她。
这镇国公府,也困不住她。
从今往后,她沈青烬,要逆天改命,飒翻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