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您醒醒！今日是您的及笄大典，再不起，柳姨娘该派人来催了！”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
沈清欢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没有残雪院的冰冷，也没有胸口的剧痛。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抠出血痕，胸口的暖玉牌温温的，贴在肌肤上。
旁边，贴身丫鬟锦儿正红着眼眶，替她拢着被子：“小姐，您昨晚落水后就高烧不退，可吓死奴婢了。柳姨娘还说，您就是故意装病，不想参加及笄大典，让二小姐替您去呢！”
落水？及笄大典？
沈清欢的脑海中炸开无数记忆碎片--这是她十五岁的及笄大典，也是她悲剧的开端。
前世，她被沈清柔设计推下水，高烧昏迷，及笄大典被沈清柔顶替，柳氏趁机在沈从安面前进谗言，说她“不守规矩，不敬长辈”，不仅夺了她生母留下的部分嫁妆，还让她在相府彻底抬不起头。而后，便是赏花宴失仪，被太子厌弃，最后惨死在残雪院。
她，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之时！
沈清欢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锐利的锋芒。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想来是那枚暖玉牌的缘故--前世她到死才知道，这暖玉牌是生母留下的传家宝，内藏医毒秘籍和兵书，只是她前世愚笨，从未发现。
“锦儿，备水，梳妆。”沈清欢的声音清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没有丝毫刚醒的虚弱。
锦儿愣了一下，往常小姐落水后，定会哭哭啼啼，怨天尤人，今日怎么这般平静？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哎，奴婢这就去！”
片刻后，沈清欢梳洗完毕，换上了生母留下的海棠红蹙金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仅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她本就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前世性子怯懦，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意，如今眼底锋芒毕露，反倒衬得她容颜绝世，气质清冷，让人不敢直视。
锦儿看着镜中的小姐，眼睛都看直了：“小姐，您今天真美！比二小姐好看一百倍！”沈清欢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好看，才能让某些人，看清楚自己的斤两。”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丫鬟娇嗲的声音：“大小姐，姨娘让奴婢来问问，您醒了吗？及笄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宾客都到齐了，可不能让大家等着呀。”
来的是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前世，就是这个春桃，在她落水后，故意拖延救治，还到处散播她“装病”的谣言。
沈清欢抬眸，目光冷冷地扫向门口：“急什么？我乃相府嫡长女，及笄大典，自然该我这个正主来，难道还能让旁的阿猫阿狗顶替我不成？”
春桃被她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往常沈清欢见了她，总是唯唯诺诺，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强装镇定：“大小姐说笑了，姨娘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就不劳柳姨娘费心了。”沈清欢打断她，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倒是柳姨娘，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儿，别总想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坏了相府的规矩。”
她说着，径直往外走，路过春桃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前世，你推我下水时，手挺狠的，这辈子，我记着。”
春桃的脸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小姐怎么知道？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沈清欢撇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转身离去。
前世的债，她要一笔一笔，慢慢讨！
及笄大典设在相府的沁芳园，宾客满座，皆是京中名流。沈从安坐在主位，柳氏陪在一旁，沈清柔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娇俏地站在柳氏旁边，接受着众人的夸赞，俨然一副相府嫡女的模样。
众人都在议论，沈清欢落水高烧，怕是来不了了，这及笄大典，怕是要被二小姐顶替了。
柳氏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看向沈从安：“老爷，清欢这孩子，身子骨太弱了，今日怕是真的来不了了。不如就让柔儿替她行及笄礼吧，也好让宾客们不至于空等。”
沈从安皱了皱眉，心中虽有不满，但柳氏吹了多年的枕边风，他对这个嫡女本就没什么感情，便点了点头：“也罢，就按你说的办。”
柳氏心中大喜，刚要让司仪开始，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谁说我来不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欢缓步走来，海棠红的裙摆摇曳，眉眼清冷，气质卓然，与往日那个怯懦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瞬间压过了一旁的沈清柔。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没想到，沈清欢竟然醒了，还来了！
柳氏也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清欢，你身子刚好，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快过来，让娘看看。”
她想上前拉住沈清欢，却被沈清欢侧身避开。
沈清欢的目光扫过柳氏和沈清柔，最后落在沈从安身上，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女儿见过父亲。今日是女儿的及笄大典，女儿身为相府嫡长女，岂有缺席之理？倒是二妹妹，穿着这般隆重，莫不是想抢了女儿的风头？”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谁都知道，柳氏只是侧妃，沈清柔是庶女，按规矩，庶女岂能在嫡姐的及笄大典上如此张扬？
沈清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想替你撑撑场面……”
“担心我？”沈清欢轻笑，步步逼近，“那妹妹倒是说说，昨日我在荷花池边，是谁推了我一把？又是谁，在我落水后，故意喊人喊得慢了半刻？”
沈清柔的身子猛地一颤，连连后退：“姐姐，你胡说！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哦？是吗？”沈清欢抬眸，看向一旁的春桃，“春桃，你来说，昨日你家二小姐，是不是在荷花池边？”
春桃早已被沈清欢先前的话吓破了胆，此刻被点名，腿一软，跪倒在地，结结巴巴：“我……我……”
“怎么？不敢说？”沈清欢的目光如刀，“还是说，你怕说了，柳姨娘会罚你？”
柳氏见状，心中暗叫不好，厉声喝道，“春桃，休得胡言！大小姐只是落水糊涂了，你怎敢跟着附和？”
“我没有糊涂。”沈清欢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簪，簪尖上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污渍，“这是昨日我落水时，从推我的人身上扯下来的，这簪子的样式，是京中只有贵女才能戴的墨玉簪，而二妹妹，昨日恰好戴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只是今日，不见了，是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清柔的发髻，她今日果然只戴了一支珍珠簪，墨玉簪不知所踪。
沈清柔的脸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从安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柳氏和沈清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急了，想要辩解，却被沈清欢抢先一步：“父亲，女儿知道，您素来疼惜二妹妹，可柳姨娘和二妹妹也不能如此欺辱女儿！女儿是生母十月怀胎所生，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岂能容她们如此算计？今日若是女儿不醒来，怕是及笄大典被顶替，日后，连生母留下的东西，也要被她们抢光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柳氏和沈清柔府目光充满了鄙夷--没想到相府的侧妃和庶女，竟是这般心肠歹毒。
沈从安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是当朝丞相，最看重脸面，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够了！”沈从安厉声喝道，看向柳氏，“都是你教的好女儿！还不快给大小姐道歉！”
柳氏脸色铁青，却不敢违抗沈从安，只能拉着沈清柔，不甘心地说：“清柔，快给你姐姐道歉。”
沈清柔咬着唇，严重蓄满了泪水，却不得不向沈清欢低头：“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
“错在哪了？”沈清欢不依不饶，目光清冷，“是错在推我下水，还是错在想顶替我的及笄大典？”
沈清柔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哭唧唧地看着柳氏。
柳氏心中恨极了，却只能赔笑：“清欢，柔儿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今日是你的及笄大典，莫要坏了兴致。”
沈清欢勾了勾唇，见好就收--今日是她的及笄大典，不宜闹得太将，况且，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既然二妹妹认了错，那我便不追究了。”沈清欢淡淡道，转身走向主位旁的及笄台，“司仪，开始吧。”
司仪回过神，连忙应声，开始主持及笄大典。
沈清欢站在及笄台上，身姿挺拔，眉眼平静，接受着宾客的祝福，那一刻，她才真正像个相府嫡长女，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柳氏和沈清柔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沈清欢，余光瞥见她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清柔，柳氏，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今往后，这相府，由我沈清欢，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