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孤石，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缓缓上浮。
“咳……”
一声剧烈的呛咳撕裂了喉咙，林昭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收缩。
入目所及，并非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车祸现场那刺眼的车灯，而是一根根布满蛛网、积满灰尘的粗大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灰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呛得他鼻腔发痒。
“这是哪儿？”
林昭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被卡车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尤其是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他记得自己叫林昭，前世是繁华都市里一个普通的社畜，为了救一个闯红灯的小孩，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飞。那种血肉横飞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还没死？”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紧接着，一段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狠狠扎进脑海。
痛！
比车祸更甚的痛楚，来自灵魂深处的屈辱与不甘。
林昭，青石镇林家旁系子弟，十六岁。天生经脉堵塞，被判定为“废骨”，此生无望武道。
在这个世界，武道为尊。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十六岁未能打通任脉者，皆为废人，受尽冷眼。
而今日，正是原主的“祭日”。
或者说，是他的“退亲日”。
“醒了？醒了就滚出来！别在这祠堂里装死，丢我们林家的脸！”
一声尖利刻薄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祠堂的死寂。
林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獐头鼠目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满脸鄙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堆垃圾。那少年穿着簇新的绸缎衣衫，与这破败的祠堂格格不入。
“赵福？”
林昭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赵家的一个狗腿子，原主记忆中充满了对这个人的恐惧。
“少废话，赶紧出来！赵小姐和赵家主都在前厅等着给你最后的体面。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自己把退婚书签了，别逼赵家主亲自进来抓你！”
赵福手里晃着一张红纸，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恶意的快感。
退婚书。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昭的心头。
原主的记忆与现实重叠，他瞬间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这具身体的原主，因为天生废骨，受尽家族冷眼，唯一的指望就是与赵家小姐赵灵儿的这门亲事。然而，随着原主武道无望，赵家不仅悔婚，还要当众退婚，以此来羞辱他，断绝关系。
“体面？”
林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是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气血攻心，这才让穿越而来的自己钻了空子。
“少废话，滚出来！赵小姐说了，只要你签了字，这枚‘聚气丹’就赏给你，算是……施舍给乞丐的打发钱！”
赵福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恨不得一拳打烂。
这就是所谓的羞辱吗？
林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虽然刚穿越过来，身体虚弱不堪，但他前世毕竟是个格斗爱好者，意志力远非常人可比。
“好，我签。”
他沙哑地吐出三个字，双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但这具身体虽然废柴，底子却还在，至少比普通文弱书生强上不少。
走出破败的侧门，喧闹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家前厅此刻聚集了不少人。主位上坐着几个面色威严的中年人，显然是林家的长辈。而大厅中央，则站着一对父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鹅黄长裙，容貌俏丽，只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厌恶与不耐烦。她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隆起，正是赵家家主，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品武者。
看到林昭那张苍白却依然透着几分英气的脸，少女赵灵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昭，你终于肯出来了。”
赵灵儿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是当年长辈们酒后乱点的鸳鸯谱。如今你我皆已长大，你也清楚自己的斤两。我赵灵儿，绝不可能嫁给一个连一品武徒都算不上的废物。”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啊，林昭这小子也太不知好歹了，赵家小姐这么漂亮，又是赵家的掌上明珠，他配得上吗？”
“听说他今天在测试石上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引动，真是丢死人了。”
“要我说，早点签字画押，还能留点脸面。”
林家的几位长辈脸色铁青，显然觉得林昭丢了家族的脸，其中一位脾气暴躁的执事更是冷哼一声：“林昭，既然赵小姐看得起你，给你这个台阶下，你就赶紧签了！别在这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四面楚歌。
这就是开局地狱难度吗？
林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退婚书呢？”他淡淡问道。
赵福得意洋洋地递上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上面写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字里行间却透着对林昭的极尽嘲讽。
林昭接过笔，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气血亏空太严重。
就在他即将落笔的瞬间——
嗡！
一道奇异的嗡鸣声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无尽诱惑力的声音，如同天籁般降临：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意志……】
【“归墟令”正在融合……】
【“无限之主系统”绑定成功。】
林昭的手猛地一顿。
系统？
他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怎么？不敢签了？还是想反悔？”
赵灵儿见他迟迟不动笔，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昭，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枚聚气丹可是我爹特意为你求来的，虽然只是下品，但对你这种废物来说，已经是天材地宝了。签了字，拿了丹药，滚出赵家的视线，否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否则，今天这祠堂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家的长辈们面露不忍，却无人敢言。赵家家主可是九品武者，他们林家得罪不起。
林昭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赵灵儿那张充满恶意的脸，看向虚空。
脑海中，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正静静悬浮。
【宿主：林昭】
【境界：凡人（重伤）】
【天赋：废骨（可洗练）】
【新手任务发布中……】
【任务目标：活下去，并在三日内打出第一拳（击败任意目标）。】
【任务奖励：初级气血丹*3，技能卡【基础格斗精通】。】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那是希望的味道。
林昭嘴角微微上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竟亮得吓人。
他随手将那支毛笔扔在地上，墨汁溅了赵福一身。
“退婚？”
林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厅。
“这门亲事，当年是你们赵家跪着求来的。如今看我林家势弱，你便要当众退婚，还要用一颗丹药来羞辱我？”
他一步步走向赵灵儿，虽然脚步虚浮，但那股气势却让人心惊。
“你……你想干什么？”赵灵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婚，我不退。”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如刀，直刺赵灵儿的心底，“我要你，跪着求我娶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昭。
这废物疯了吗？
赵家家主更是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退！林昭，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替林家清理门户！”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赵家家主为中心爆发开来。
九品武者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
林昭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清理门户？就凭你？”
他心中默念：“系统，领取新手任务。”
【任务已领取。】
只要活下去，三日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