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围场的风卷着草木的腥气还黏在衣角,小燕子扶着树干弯着腰喘了半刻,胸腔里的悸动感才稍稍压下去——前世就是这样,她莽莽撞撞替紫薇闯了这龙潭虎穴,被箭射伤,被当成刺客踢翻在地,最后稀里糊涂成了皇上的“女儿”,从此缠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尝尽了身不由己的苦,到最后连个安稳的收场都没有。
她抬眼望了望京城的方向,巷口的青石板路沾着清晨的露水,不远处的大杂院飘来淡淡的烟火气,那是柳青柳红的住处,紫薇和金锁此刻该正缩在院里,满心盼着她能带着好消息回去,盼着那几句诗、那幅画、那把折扇,能让皇上认下紫薇这个亲生女儿。
前世的她,就是揣着那两样信物,傻乎乎地在围场里横冲直撞,最后落得个满身是伤,却又阴差阳错得了格格的名分。后来紫薇寻来,她藏起了后四句诗,又在金銮殿上捅了自己一刀,凭着“君当做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那几句,竟从格格变成了郡主,而紫薇成了明珠格格。那时她还觉得自己聪明,捡了天大的便宜,可到最后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便宜,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是往后半生鸡飞狗跳、颠沛流离的开端。
哪有那么好的事?一句诗,一刀伤,就能平白得了皇家的名分,就能站在那万人之上的地方?她小燕子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可重活一世,总算看清了——那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那皇家的情分,薄得像纸,脆得像冰,碰不得,沾不得。
紫薇的托付还在耳边回响,软声软气的,带着满心的期盼和委屈,说她是唯一的希望,说只要能见到皇上,只要能认祖归宗,做牛做马都愿意。前世的她听了这话,心一软就应了,可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凭什么紫薇的执念,要让她来买单?凭什么她要做这个冤大头,替人闯祸,替人担惊,最后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小燕子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两样东西——一幅折得整整齐齐的画,画着紫薇生母夏雨荷的模样,笔墨间尽是温柔;还有一把檀香木折扇,扇面上是皇上亲笔题的诗,字里行间藏着一段旧情。这两样东西,在紫薇眼里是救命的稻草,在皇上眼里或许是一段难忘的回忆,可在她小燕子眼里,不过是惹祸的根苗。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前世的莽撞,只有历经世事的清醒和决绝。手指一松,那幅画先落了地,被晨风吹得微微展开,露出夏雨荷温婉的眉眼,小燕子却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又将那把折扇扔在一旁,檀香木的清香散在风里,转瞬就被市井的烟火气盖了过去。
两样信物躺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像极了紫薇此刻的期盼。可小燕子没有半分犹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望了望与大杂院相反的方向,那里没有皇宫的勾心斗角,没有皇家的身不由己,只有属于她自己的天地,只有平平淡淡的烟火气,只有她梦寐以求的安稳。
她抬脚,一步踏出,没有回头。
围场的箭伤,金銮殿的刀痛,皇宫里的尔虞我诈,那些撕心裂肺的哭,那些身不由己的笑,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疼,都随这一扔,随这一步,留在了前世。
这一世,她小燕子,不帮了。
不做那被箭射的猎物,不做那被人踢的刺客,不做那捡便宜的格格,更不做那皇家棋局里的棋子。她要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日子,寻自己的安稳,再也不踏进那座困住她一生的皇宫,再也不掺和紫薇和皇上的那点恩怨。
风拂过脸颊,带着市井的热闹气息,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稳。身后的大杂院,身后的紫薇金锁,身后的皇家恩怨,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的人生,该由自己做主了。这一世,只求三餐四季,平安顺遂,无拘无束,做个真正的小燕子,飞在属于自己的天空里,再也不被樊笼所困。这天地辽阔,人间烟火袅袅,她这只轻燕,辞了那朱墙宫阙,终会寻得一处属于自己的归处,安稳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