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坐在谢家祖祠正殿蒲团上,左手搭在小腹,右手按着膝头。
殿内香火青烟笔直向上,没一丝晃动。
她闭眼三息,再睁眼时,指尖往肚皮上轻轻一叩。
咚。
整座祖祠的青铜地砖嗡一声震响。
殿外守着的两名执事齐齐后退半步,袖口灵符无风自燃。
【谢昭摸肚子】——“这次……是木灵根?”
【弹幕炸锅】
“木?前次是雷!再前次是火!”
“她肚里不是胎儿,是灵根批发部!”
“第七次了!谢家祖祠地板都快被震出裂纹了!”
裴玄机站在殿门口,折扇收拢,抵在掌心。他没进殿,只把目光钉在谢昭后颈那截白皙皮肤上。那里有道淡青色旧痕,像一道未愈合的钟纹。
他开口,声音不高:“第七次胎动,灵机潮涌已持续半个时辰。”
谢昭没回头,只把右手食指往上挪了半寸,压住左耳后方一小块凸起的骨节。
那里跳得比胎动还急。
【谢昭按耳后】——“镇界钟……在应。”
【弹幕刷屏】
“卧槽!真连上了?!”
“上次应是三百年前钟鸣封山那次!”
“谢昭耳后那块骨头……该不会就是钟钮吧?!”
殿内烛火忽然全灭。
又 simultaneously全亮。
不是火光,是青白冷光,从每支蜡烛芯里透出来,照得人影拉长、扭曲、倒伏在地砖上,像被钉住的活物。
谢氏大长老谢崇岳从侧门踏进来。
他没穿家主礼服,只一身灰布直裰,腰间悬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是断的,但每走一步,铃身都发出“咔、咔”两声闷响,像咬牙。
他停在谢昭三步外,盯着她肚子看。
谢昭没动。
裴玄机也没动。
谢崇岳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开口:“第七次了。”
谢昭点头:“嗯。”
谢崇岳:“灵机窗口,开多久?”
谢昭:“一个时辰。”
谢崇岳:“窗口期内,谢家子弟可入祖祠受引?”
谢昭:“可。”
谢崇岳:“引灵根,定品阶,归宗谱,算不算谢家嫡传?”
谢昭终于侧过脸。
她眼角微弯,朱砂痣跟着一跳。
【谢昭挑眉】——“大长老想抢我儿子户口本?”
【弹幕狂笑】
“户口本?这词儿太接地气了!”
“谢家谱牒比天庭仙籍还难上!”
“大长老:我先登个记,生下来我抱走!”
谢崇岳没笑。
他解下腰间铜铃,往地上一磕。
铃身裂开,露出里面一枚黑玉片,刻着歪斜小字:“谢无涯·守钟人·癸未年封”。
谢昭瞳孔一缩。
裴玄机折扇“啪”地展开,扇面墨字一闪而没——“镇”字。
谢崇岳把黑玉片托在掌心,举到谢昭眼前:“你胎动七次,灵机七涌,钟纹七现。谢无涯当年封钟,用的就是这七道钟纹。你肚子里那个……不是孩子。”
谢昭伸手,指尖离黑玉片还有半寸,就停住。
她没碰。
只问:“谁给你的?”
谢崇岳:“昨夜子时,祠堂后井水泛红,浮上来这东西。”
谢昭:“井底石碑呢?”
谢崇岳:“碎了。”
谢昭沉默两秒,手重新落回肚子上。
她轻轻拍了三下。
咚、咚、咚。
祠堂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东南角供桌突然倾斜,桌腿陷进地砖三寸。
供桌上三尊谢氏先祖牌位,中间那尊“谢无涯”牌位,正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黑气,一缕一缕,缠上谢昭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
她没甩。
任那黑气绕指三圈,才缓缓攥拳。
黑气“滋”一声散成青烟。
【谢昭握拳】——“他醒了。”
【弹幕静默三秒】
“……谢无涯?!”
“那个被封千年的疯批家主?!”
“他不是死了吗?!”
“不,他是被封在钟里……而钟,在她肚子里。”
裴玄机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看谢崇岳,只盯着谢昭攥紧的拳头。
谢昭松开手。
小指上三道浅红印子,像被勒过。
她抬眼,看向谢崇岳:“大长老,谢家祖训第三条,怎么写?”
谢崇岳喉结又滚了一下:“……‘钟在人在,钟毁人亡’。”
谢昭:“第四条?”
谢崇岳:“‘钟鸣则启,钟寂则封,钟裂则……’”
谢昭接上:“——‘则邪出’。”
她顿了顿,手再次抚上腹部。
这一次,掌心贴得极牢,指节微微发白。
【谢昭按腹】——“它刚才……踢了我三下。”
【弹幕集体失语】
“……踢了三下?”
“不是胎动,是回应?!”
“它听懂了?!”
殿外忽起风。
不是普通风。
是带着铁锈味的阴风,卷着枯叶撞在门框上,噼啪作响。
风里传来一声低笑。
很轻。
像指甲刮过铜钟内壁。
谢昭猛地抬头。
裴玄机折扇“唰”地合拢,指向殿门。
谢崇岳后退半步,铜铃残片掉在地上,叮当一响。
风停。
笑声也停。
只剩谢昭腹中,传来清晰一声——
咚。
比之前都重。
像有人用锤子,敲了镇界钟第一响。
【谢昭屏息】——“第八次……要来了。”
【弹幕疯狂刷屏】
“第八次?!窗口期还没关!”
“灵机还没退,新涌又要来?!”
“谢家祖祠扛不住八次!”
“快跑!!!”
谢昭没跑。
她慢慢站起身。
素白广袖垂落,腰间淡青玉带映着青白烛光,泛出冷色。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尊裂开的“谢无涯”牌位。
手指抹过裂缝。
黑气顺着她指尖爬上来,又被她一寸寸碾碎。
她把牌位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新刻的,刀口深,边缘毛糙:
“钟裂七日,吾将归。”
谢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咔嚓”一声,把牌位掰成两截。
断口处,黑气喷涌而出,却在离她鼻尖半寸时,猛地一顿。
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谢昭把两截牌位往地上一掷。
“当啷。”
声音清脆。
她转身,面向谢崇岳,声音平直:“大长老,谢家祖祠,今夜起封门。”
谢崇岳:“封几日?”
谢昭:“封到……它出生那天。”
谢崇岳:“若它提前破钟而出?”
谢昭抬手,指尖点向自己心口下方三寸。
那里,衣料下鼓起一小块。
正随着她说话节奏,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谢昭点心口下三寸】——“那就让它……先咬断我的灵脉。”
【弹幕瞬间冻结】
“……咬断灵脉?!”
“她不是母亲,是养蛊人!”
“这他妈才是真·狠人!”
“谢昭:我崽想出来?行,拿我命当钥匙。”
裴玄机走上前,把折扇插进她腰间玉带。
扇柄微凉。
谢昭侧头看他。
裴玄机没说话,只抬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谢昭眼尾弯了一下。
就一下。
谢崇岳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忽然开口:“谢昭,你真信……它是你儿子?”
谢昭收回手,按回肚子上。
腹中搏动,应声加快。
咚、咚、咚。
三下。
【谢昭按腹】——“它踢我,我疼。”
【弹幕全屏飘红】
“就这一句,我哭死。”
“疼,才是真的。”
“别的都是假的,疼是真的。”
“谢昭:我崽踹我,我挨着——这世上最硬的软话。”
殿外更鼓敲响。
戌时三刻。
谢昭转身,朝殿外走。
裴玄机跟上。
谢崇岳没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截牌位。
断口处,黑气正缓缓渗回木纹里。
像被吸回去。
谢昭走到门槛前,脚步一顿。
没回头。
只留下一句:
“大长老,明早卯时前,把谢家所有未满百岁的子弟名册,放我案头。”
谢崇岳:“为何?”
谢昭:“第八次灵机潮涌,会选人。”
谢崇岳:“选谁?”
谢昭跨出门槛。
月光落在她肩头,素白衣料泛起微光。
她声音很轻,却砸得满院落叶停在半空:
“——选第一个,听见钟声的人。”
【谢昭踏月而去】——“第八次……开始了。”
【弹幕彻底失控】
“听见钟声?!”
“谢家百岁以下……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谁会听见?!”
“谢昭没说‘谁’,她说‘第一个’……”
“……那钟声,到底从哪来?!”
风再起。
这次,是从谢昭裙摆底下钻出来的。
带着青铜锈味。
和一声极轻、极沉的——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