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的紫禁城,暮色沉沉笼着景阳宫的飞檐雕栏。
小燕子猛地回过神,心口还残留着下半辈子颠沛流离、无名无分生养四子、被知画死死压在名分之下的委屈与刺骨寒凉。
她重生了。
正好回到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远赴缅甸营救尔康,紫薇和尔康还没安稳回学士府的前一刻。
前世就是这时候,永琪背地里瞒着她,单独来到景阳宫,给知画许下一生承诺。往后才有紫薇尔康一唱一和,逼着永琪和知画圆房,绵亿降生,她从嫡福晋被硬生生贬成侧福晋,最后跟着永琪出逃,落得个半生漂泊、毫无名分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小燕子敛了心神,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绕到景阳宫偏殿的雕花窗外,立在廊下暗影里,屏着呼吸,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殿内,烛火摇曳。
知画眉眼温婉,带着几分柔弱倚在榻边,眼底却藏着算计。
永琪望着她,语气是小燕子从未听过的郑重与妥帖:“知画,往后我要随众人去缅甸寻尔康,前路吉凶难料。我给你许诺好,这辈子定保你一世无忧。你稳稳坐着荣亲王嫡妃的位置,无人能动摇。日后绵亿长大,必承荣亲王爵位,享世袭荣华,我绝不会委屈你们母子半分。”
字字句句,像冰锥狠狠扎进小燕子的心口。
原来前世不是她多想,不是知画挑拨,是永琪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把她抛在了外面,早早给知画和绵亿铺好了一辈子的路。
而她小燕子,从头到尾,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小燕子站在窗外,瞬间心死如灰,半点留恋也无。
也罢。
什么至死不渝的情分,什么山盟海誓,全是假的。
还有紫薇和尔康,前世若不是他们满口道义,轮番劝说永琪要负责任、要对得起知画,逼着两人圆房,怎会有绵亿降生?怎会让她丢了嫡位,受尽委屈?
这一世,尔康,她不救了。
就让慕沙公主留住尔康,索性让尔康留在缅甸,做缅甸驸马,变相和亲。既能平息边境战火,免去大清一场兵戈纷争,也算是他紫薇夫妻俩前世联手亏欠她的,该还的因果。
小燕子缓缓攥紧拳头,眼底褪去往日的莽撞天真,多了几分清冷决绝。
她不再等永琪回头,不再争那亲王福晋的虚名,更不会再跟着他隐姓埋名、潦草一生。
她要去御书房,找皇阿玛。
她要请旨,以义女之身,加封固伦公主,主动请嫁蒙古王爷,堂堂正正以大清公主之尊远嫁和亲。
从此脱离荣王府的后院纷争,跳出永琪、知画、紫薇尔康这一圈烂摊子。她做高高在上的固伦公主,做蒙古正妃,身份品级直接碾压景阳宫里苦心算计的知画,一辈子体面尊贵,再不受半分委屈。
趁着永琪还在景阳宫和知画私相许诺,小燕子转身,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养心殿御书房走去。
路上,她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主意,待会便悄悄写下密信,传给萧剑和晴儿,嘱咐二人不必奔赴缅甸救尔康。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尔康留在缅甸,成全慕沙,稳住两国边境;紫薇留在京城,独自承受相思离别之苦。当年她劝小燕子大度、劝永琪接纳知画,如今这份别离之苦,也该由她自己尝一尝。
而乾隆,素来以江山社稷为重。能用一个尔康、一段儿女情长,换大清和缅甸无战事,他必然会默许,哪怕要委屈紫薇,也会以家国为先。
暮色里,小燕子背影挺直,再无半分往日依附儿女情长的模样。
这一世,她不做永琪的妻,不困深宫后院,要做凤仪万方的固伦公主,远赴蒙古,坐拥山河尊荣,把所有亏欠她的人,全都远远甩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