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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李家祖宅最深处的藏机阁顶层。
烛光把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墙壁刻满了阵纹，细密的流光在刻痕里缓慢游走。
这是三重“隔灵阵”，元婴修士在外面贴着墙听，也只能听见一片混沌杂音。
李玄机指尖叩着檀木案，一声，一声。
那声音沉得像古井里往下掉的石头。
李长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茶叶是临仙城特产的金线云雾。
水流成一条细线，精准注入杯中，不多不少七分满——这是他六岁养成的习惯，那年他刚“觉醒”前世记忆，发现自己穿到修仙世界，却天生无法感知灵气。
倒是能感知一种黑漆漆的东西。
他把那玩意儿叫做“邪神力”。
“爹您平日里这个时辰，”李长生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不是在陪娘赏月，就是在教训长明练剑。今日反常……莫不是藏了私房钱被娘发现了，想让我帮着说情？”
李玄机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抽了抽。
他今年一百零八岁，元婴修士五百载寿元，算起来正当壮年，看起来也就像凡俗四十出头。
剑眉星目，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此刻身穿一袭玄黑蛟纹袍——这袍子只在祭祖、接旨、或者杀人的时候穿。
“为父在你心中便是这般形象？”李玄机的声音压得很低。
【脑海中，一个清脆如少年、又带着三分贱气的声音炸响】
“爹！爹！来了来了！检测到老爷子心跳每分钟八十七下，比平时快十一下；
体内灵力有轻微淤塞，说明他正强压怒气；
右手无名指在轻微颤抖——这是李家家传《玄机剑诀》起手式的潜意识动作，他在考虑要不要揍你！”
“快用我新升级的‘亲情话术模块3.0’！
我能根据睫毛颤抖的弧度生成最优应对方案，准确率99.999%！
求你了爹，用用我吧！再不用我要降级回2.0版了！”
李长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安静点，我要听爹装……咳，发表重要讲话。”
“爹你刚才想说‘装逼’！思维波动我记下来了！这是今天第三次！我要建个‘爹的腹黑语录’文件夹！”
李长生没搭理脑子里这聒噪玩意儿，只是抬眼看着父亲。
李玄机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袖袍无风自动。
“长生，听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之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密室里陷入三息诡异的寂静。
李长生眨了眨眼，把茶杯轻轻放回檀木案上，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一声响。
“爹，您这……”他斟酌着词句，“从哪本野史话本里抄的？听着挺霸气，但造反口号是不是太复古了点？”
【脑子里那声音已经笑疯了】
“噗哈哈哈！爹！老爷子这台词我数据库里有记载！出自《太平要术·人间卷》第三章第七节，是凡人王朝起义用的标准模板！修仙界现在流行的是‘天道不公，吾当取而代之’！”
李玄机老脸一红，立刻又板了回去：“咳咳！重点不是口号！是为父的决定！”
他俯身，双手撑在案上，盯着儿子一字一句道：
“临仙城，从今往后，不姓齐了。”
……
李长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金线云雾的茶汤在杯中荡开涟漪，他吹了吹热气，抬眼时眼神清澈得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
“爹的意思是……咱们李家要单干？”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城门口那块‘大齐临仙道府’的石碑，是自己动手砸，还是请人砸？儿子认识几个专精土系术法的散修，拆起来快，动静小，价钱也公道。”
李玄机：“……”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暗室里的烛火：“不是单干，是建国。大齐气数已尽——这话为父十年前不敢说，五年前不敢明说，但今日，可以说了。”
他在密室里踱了两步，玄黑蛟纹袍的衣摆扫过地面，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年前，东宝瓶洲那场‘合道秘境争夺战’，三十余位化神入场，活着出来的不足二十。”
李玄机的声音压得很低：“大齐开国老祖，化神中期，拼着寿元将尽进去搏一把机缘……结果埋骨秘境，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李长生垂着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当然记得。十年前那场大战震动整个东宝瓶洲，秘境开启时天降异象，灵气倒卷，连当时只有十岁的他，隔着千万里都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
后来听说，三十多位化神大能打得山河崩碎，最终活着出来的，个个带伤。
大齐老祖陨落，大陈那位化神重伤闭关——这十年，两大仙朝都靠元婴修士撑着。
“老祖一死，大齐就乱了。”李玄机继续道，“头五年，暗流涌动；后五年，明面上就压不住了。”
他停步看向儿子：“你知道五年前，青池仙宗做了什么吗？”
李长生抬眼：“杀了皇室使团？”
“何止是杀。”李玄机冷笑，“那使团带队的是皇室六长老，元婴中期修为，带着三道圣旨去北境安抚——青池仙宗那位宗主，当着三千修士的面，一剑斩了六长老，把圣旨撕了扔进火里，说……”
他顿了顿，模仿那种猖狂至极的语气：
“大齐无化神，便不配号令北境。
【邪神道七境：暗蚀→渊渟→永夜→归墟→终焉→虚无→寂灭……后面再补充】
【修仙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后面再说，两者对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