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川摔门出来时，背包里只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分手来得突然，导火索是女友无情的嘲讽。
他在附近公园找了个长凳坐下，背包扔在脚边。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清。夜风一吹，身上那层汗变得又凉又黏，胃里空得发慌。
一个贱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平头哥系统已绑定！小子听好了：不服就干，损失老子补】”
白小川浑身一僵，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脊背发凉。这是饿出幻觉了，还是网文看多了，终于把脑子看坏了？
他索性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无意识地扫着地面。凳子腿旁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好像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他弯腰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硬质的方块。
摸出来，是部手机。苹果的，最新款，纯白色的壳子。屏幕还亮着，是个女孩对镜子的自拍，笑容灿烂，背景像个健身房。
白小川捏着这部昂贵玩意，有点懵。这年头，还能捡到没锁屏的手机？正犹豫是等着失主打电话来，还是怎么处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请问……你看到一部手机了吗？白色的苹果。”
一个女声，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白小川抬起头，目光定住了。
一个女孩跑进路灯下，刚停下，呼吸还有些起伏。她穿一套修身的运动装，上衣短而合身，露出的一截纤细腰肢。运动裤裹着的腿又直又长，线条流畅，身姿挺拔得有点惹眼。
她真人比屏幕上的照片还要漂亮，皮肤白皙带着红晕，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白小川心跳的厉害，下意识地向她扬了扬手中刚捡的手机。
女孩看到白小川手里的手机，眼睛一亮：“啊，太好了！谢谢你啊。”
她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
“真的太谢谢你了，里面好多资料呢。我请你杯咖啡吧。”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扫过白小川放在旁边的旧背包和他身上还没换下的、带着污渍的外卖服。
白小川心里涌起一阵难堪，慌乱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顺手的事。”
“好，那再次谢谢你。”她将手机握在手中，笑容得体，“那我继续跑步了。再见。”
说完，她利落地转过身，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微的弧度，步伐轻快而有节奏，沿着来时的路径跑远，身影融入夜色里。
【小子，这美女怎么样，喜欢吗？】那个贱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在他脑子里炸开。
白小川一个激灵。
【小子，怼女朋友爽吧，不服她的嘲讽啊，现在无家可归了。哈哈，老子给你补偿】
【恭喜获得‘美女流量’×3】
白小川差点从长凳上跳起来：“难道真的绑定了什么系统？但这美女流量算什么玩意儿？”
【字面意思啊】系统语气欢快，【就是因为你女朋友没了，就补偿你三次结识优质异性的机会，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我开心你个头！”白小川骂出声，“你看看我，现在需要美女吗？我缺的是钱！你给我什么美女流量？刚才那个就是第一个了吧？漂亮是漂亮，有毛用，还不如你给个几百块钱来的实在”
【哎呀，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嘛。】系统语重心长，【美女流量可是稀缺资源，能带来无限可能。钱？那玩意儿算什么？】
“我不要无限可能！我只要现钱！要实实在在的东西！”白小川气得脑仁疼，“你这补偿到底有没有谱？”
【本系统补偿绝对公正公平，物超所值，年轻人，慢慢摸索吧】
“我摸索你……”白小川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听到肚子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
白小川瘫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写字楼璀璨的灯火，觉得这个破系统，真是他妈的有病。
而他的病，好像更重一点，肚子饿成这样还不去吃点东西，坐在长凳上发呆。
公园小径那头，传来细碎的说笑声。一对手挽着手的男女沿着光亮处走来。
男的大腹便便，看年纪四十以上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女的年轻娇俏，打扮入时，几乎半挂在那男人胳膊上，笑得花枝乱颤。
两人从白小川面前不远走过，视他如无物，径直往公园外走。那女孩的声音又甜又腻：“老公，人家刚才看中那个包包……”
白小川看着他们黏糊的背影，心里默默啐了一口。这世道。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小径上又走来一个人。是个女人，看着三十左右，穿着质地不错的套裙，妆容精致，但此刻眼圈通红，脸上的妆有些花了。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对男女消失的方向，嘴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一种快要崩断的伤心和愤怒。
她走到白小川坐的长椅附近，停下了，就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公园出口，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转过身，走到长椅另一端，重重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飘过来。
白小川能感觉到她坐下时，目光扫过自己，那视线里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痛苦，和一丝明显的、对旁边这个衣着狼狈的陌生男人的厌烦与警惕。她刻意往另一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白小川识趣地转过头，继续看天看树看路灯，假装自己不存在。心里那点因为系统不靠谱而生的郁闷，都被这陌生女人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给冲淡了些。得，公园长椅上凑齐了俩倒霉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旁边忽然传来女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有些突兀：
“喂。”
白小川愣了一下，转头。
那女人没看他，眼睛依然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树丛，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又脆弱。“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儿坐着？”她的声音有点哑，语气不算好，甚至有点冲，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白小川扯了扯嘴角：“没家可回。”
女人似乎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问：“跟家里吵架？还是……跟女朋友？”
“刚分手。”白小川实话实说，反正跟陌生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分手？”女人忽然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可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反而有种近乎疯狂的讥诮和某种……同病相怜的扭曲快感。“呵……哈哈……你也分手？好啊，分得好！”
她笑得肩膀耸动，眼里却又涌出新的水光，混合着那种疯狂的笑意，看得白小川心里有点发毛。
笑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小川。这次的目光少了些厌色，多了点探究和一种疯狂报复的意味。
“你，”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公园外面，“现在，有事吗？”
白小川摇头。
“那，”女人站起来，套裙有些皱褶，但她似乎毫不在意了，“陪我喝酒去。”
她不等白小川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已经拎起自己小巧昂贵的手包，踩着不算太稳的高跟鞋，朝公园外走去。
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来的声音，她停住，半转过身，昏黄路灯勾勒出她窈窕却透着疲惫的侧影。
“怎么？不敢？还是嫌我？”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带着刺。
白小川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个浑身写满了“故事”和“麻烦”的陌生漂亮女人。脑子里的系统安静无声。胃在叫嚣，身上发冷。
他舔了舔嘴唇，抓起脚边的旧背包，站起身。
“走。”他说。
管他呢。反正，已经不能再坏了。
有酒喝，总比在这儿喝西北风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