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血煞魔域,渡劫台。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黑曜石台阶直通天际,台阶两侧插满了燃烧着幽蓝魔焰的旗帜。天空被厚重的劫云笼罩,紫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滚,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魔域为之震颤。
蒋龙站在渡劫台顶端,一身玄黑色魔纹战甲在雷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身高八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头黑发在狂暴的灵气中狂舞。此刻,他正闭目凝神,体内魔元疯狂运转,准备迎接最后一道天雷——只要渡过此劫,他就能突破至大乘期,成为魔界最年轻的大乘魔尊。
“少主,劫云已凝聚至巅峰!”台下,魔将血煞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敬畏与激动。
蒋龙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血色光芒。他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来吧,让本少主看看,这飞升之劫究竟有多强!”
话音未落,天空中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
第一道天雷落下,粗如水桶的紫色雷柱直劈而下。蒋龙不闪不避,一拳轰出,魔气化作黑色巨龙冲天而起,与雷柱狠狠撞在一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渡劫台周围的魔旗全部震碎。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蒋龙身上的战甲开始出现裂痕,嘴角也渗出了鲜血。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每一次硬抗天雷,体内的魔元就凝实一分。
“第八十道了!”血煞魔将在台下看得心惊肉跳,“少主已经扛过了八十道天雷,只剩下最后一道!”
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雷光正在凝聚。那不是普通的紫色天雷,而是传说中的“九霄神雷”,只有天赋逆天者渡劫时才会出现。
蒋龙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所有魔元全部调动起来。他知道,这最后一道天雷将决定他的生死。
“来吧!”他仰天长啸。
金色雷光终于落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诡异的银色流光不知从何处飞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入了劫云漩涡。那流光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扭曲时空的力量,让原本笔直落下的金色天雷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什么?!”蒋龙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本该劈向自己的金色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
“轰隆——!!!”
天雷没有劈中渡劫台,而是偏离了足足三十丈,狠狠砸在了渡劫台侧面的虚空之中。但恐怖的是,这一偏转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劫云的结构开始崩塌,无数道失控的雷光四处乱窜。
其中一道最为粗大的紫色雷柱,在混乱中调转方向,以蒋龙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直直劈向了他的天灵盖。
“不——!!!”
蒋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整个人就被雷光彻底吞没。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血煞魔将撕心裂肺的呼喊,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雷光中寸寸崩解,灵魂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
痛。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痛。
蒋龙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魔域的血色天空,而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丹田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灵根被彻底摧毁了。
“我……没死?”蒋龙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情景——渡劫台、金色天雷、那道诡异的银色流光、还有最后劈向自己的紫色雷柱。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再往后是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
蒋龙勉强转动脖子,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木屋,屋内除了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缺了腿的桌子和几个陶碗外,几乎空无一物。墙壁上糊着发黄的草纸,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这绝对不是魔界。
魔界最底层的魔奴住的都比这好。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老者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醒了?”老者将药碗放在桌上,声音平淡,“把药喝了。”
蒋龙盯着老者,试图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魔气或者灵气,但什么都没有。这老者就是个普通人,连最低阶的炼气期修士都不是。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蒋龙问道,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魔界少主惯有的威严。
老者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被雷劈傻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是青云宗的杂役蒋龙,这里是杂役院的柴房。三天前你在后山砍柴时被雷劈中,能捡回一条命算你命大。”
青云宗?杂役?蒋龙?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蒋龙脑子一片混乱。他想要反驳,想说自己是魔界少主,想说自己是即将突破大乘期的天才,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另一个“蒋龙”的记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出身贫寒,父母双亡,为了混口饭吃拜入青云宗当杂役。没有灵根,没有天赋,每天的工作就是砍柴、挑水、喂猪、打扫茅厕。三天前在后山砍柴时遇到雷雨,一道闪电劈中了旁边的树,飞溅的木屑击中了他的头部,当场昏迷。
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碰撞、融合,蒋龙感到头痛欲裂。
“喝药。”老者不耐烦地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蒋龙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身体实在太虚弱,只能任由老者将苦涩的药汁灌进嘴里。药汁入喉,一股暖流在体内散开,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谢谢。”他低声说道。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杂役会道谢。他摇摇头,端着空碗离开了柴房:“再休息两天,伤好了就赶紧干活。杂役院不养闲人。”
木门重新关上,柴房里又只剩下蒋龙一个人。
他躺在破木板床上,望着屋顶漏下的光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魔界少主,渡劫飞升,被一道跑偏的天雷劈中,醒来后成了修仙宗门最底层的杂役,丹田灵根尽毁,修为全失。
这算什么?天道开的玩笑?
蒋龙尝试运转功法,但丹田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昏厥。他内视己身,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丹田彻底破碎,灵根寸寸断裂,别说修炼了,连凝聚一丝灵气都做不到。
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人。
“那道银色流光……”蒋龙回忆起天雷偏转前的异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渡劫现场?”
他想不通。
但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他该怎么活下去?
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连下床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完成杂役的工作了。青云宗虽然是个修仙宗门,但对杂役可不会讲什么情面。干不了活,就会被赶出去,而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离开宗门,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根本活不过三天。
“必须想办法恢复实力。”蒋龙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丹田破碎,灵根尽毁,在修仙界被称为“道基崩毁”,是修行路上最严重的伤势。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或者大乘期强者耗费本源为其重塑道基,否则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而九转还魂丹是仙帝级宝物,大乘期强者更是三界顶尖的存在。他一个杂役,凭什么得到这些?
“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当个杂役,在这破柴房里等死?”蒋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是魔界少主,是曾经的天才,是差点突破大乘期的强者!让他像蝼蚁一样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接下来的两天,蒋龙只能躺在柴房里养伤。那个瘸腿老者每天会送来两顿稀粥和一碗草药,除此之外再无人问津。从老者的只言片语中,蒋龙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是一个修仙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仙界、魔界、人界三足鼎立,无数位面和星球通过传送阵相连。青云宗是人界东域的一个中型修仙宗门,宗主玄清子是元婴期修士,在方圆千里内也算是一方强者。
而杂役,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只能干些粗活累活,换取微薄的报酬和一口饭吃。杂役院的管事是个刻薄的中年人,对下属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就克扣工钱。
“你运气算好的了。”老者有一次送药时说道,“被雷劈中都没死,只是伤了脑袋。要是残了废了,管事早就把你扔出去了。”
蒋龙沉默不语。
他渐渐接受了现实——至少表面上接受了。魔界少主的骄傲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现在的他,就是青云宗杂役蒋龙,一个十六岁、无父无母、没有灵根的少年。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变不了。
比如他对灵气的敏感度。
虽然丹田破碎无法修炼,但蒋龙发现,自己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流动。这种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甚至比他当年在魔界时还要敏锐。
柴房外十丈处有一棵老槐树,树根下埋着一块下品灵石,应该是某个修士不小心遗落的。柴房东北角三尺深的土里,埋着几株已经枯萎的凝露草,这种低阶灵草对炼气期修士有点用处。
这些信息,蒋龙只是躺在床上一“看”就知道了。
“这是……神魂之力?”蒋龙心中一动。
修士的神魂强度与修为息息相关,他前世是渡劫期巅峰,神魂强度堪比大乘初期。虽然肉身被毁、修为尽失,但神魂似乎保留了一部分。
虽然这部分神魂也受损严重,百不存一,但比起普通人还是强太多了。
“或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蒋龙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神魂修炼的法门在三界都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如果他能够找到强化神魂的方法,哪怕不能恢复修为,至少也能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第三天,蒋龙勉强能够下床走动了。
瘸腿老者看到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柴房,皱了皱眉:“能动了?那就去干活吧。管事说了,你再躺下去,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我去哪里干活?”蒋龙问道,声音平静。
“猪圈那边缺人,你去喂猪。”老者指了指杂役院西侧,“记得把猪圈也打扫干净,昨天刚下过雨,肯定又脏又臭。”
蒋龙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猪圈走去。杂役院占地不小,住着上百号杂役,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有些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些人视而不见,偶尔有几个相熟的会打个招呼,但眼神中也带着疏离。
这就是底层人的世界,冷漠而现实。
猪圈在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圈里养着二十多头猪,都是普通的家猪,用来供应宗门食堂的肉食。
蒋龙拿起墙角的木桶和木勺,从饲料槽里舀起混杂着剩饭和野菜的猪食,一勺一勺地倒进食槽里。猪群立刻涌了上来,争抢着食物,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这工作枯燥而肮脏,但蒋龙做得很认真。
魔界少主的身份让他骄傲,但也让他懂得一个道理: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做好眼前该做的事。抱怨和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沉沦。
喂完猪,他开始打扫猪圈。
猪圈的地面铺着稻草,但已经被猪粪和泥水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蒋龙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将脏污的稻草铲出去,再铺上新的。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浸湿了粗布衣服。虚弱的身体让他每干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有偷懒,也没有抱怨。
就在他清理到猪圈最里面那个隔间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个隔间里关着一头体型特别肥硕的老母猪,此刻正侧躺在稻草上,腹部剧烈起伏,发出痛苦的呻吟。母猪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后腿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蒋龙蹲下身,仔细观察。
母猪的腹部有明显的胎动,但产道却迟迟没有打开。它已经挣扎了很长时间,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开始抽搐。
这是难产。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母猪和肚子里的小猪都会死。
蒋龙皱了皱眉。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一头猪的死活。魔界少主要关心的是魔域兴衰、功法突破、势力争斗,牲畜的生死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现在不一样。
他现在是杂役蒋龙,喂猪是他的工作。如果猪死了,管事肯定会借机克扣他的工钱,甚至把他赶出宗门。
更重要的是……
蒋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些关于接生的手法和知识——如何判断胎位、如何辅助生产、如何处理难产、如何照顾产后的母体和幼崽。这些知识非常详细,甚至包括一些针对妖兽和魔宠的特殊技巧。
“这是……祖传的接生手艺?”蒋龙愣住了。
他仔细回忆,发现这些记忆来自那个十六岁杂役少年的“蒋龙”。少年的祖上似乎是以接生牲畜为生的,这门手艺传了好几代,虽然到了少年这一代已经没落,但基本的技巧还保留在记忆深处。
而现在,两个蒋龙的记忆融合,这些接生知识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真是讽刺。”蒋龙苦笑一声。
堂堂魔界少主,居然要靠着接生牲畜的手艺来谋生。
但现实就是如此,他没有选择。
蒋龙看着痛苦挣扎的老母猪,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满猪粪和泥污的手。如果出手相助,他可能会暴露一些异常——一个普通的杂役少年,怎么会懂得处理难产?
可如果不出手,母猪死了,他的处境会更糟。
更重要的是……
蒋龙内心深处,那股属于魔界少主的骄傲在蠢蠢欲动。他不能接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苟活,哪怕只是接生一头猪,至少也是在“做”些什么,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罢了。”蒋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挽起袖子,走到老母猪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腹部。这个动作让母猪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痛苦依然存在。
蒋龙按照记忆中的手法,开始检查胎位。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在母猪腹部轻轻按压,感受着胎儿的姿态和位置。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有一头小猪横在了产道口,堵住了其他小猪的出路。
“得先把这头调整过来。”蒋龙喃喃自语。
他双手贴在母猪腹部,开始用特殊的手法按摩、推拿。这不是普通的按摩,而是一种传承已久的接生技巧,能够在不伤害母体的情况下调整胎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蒋龙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虚弱的身体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但他咬牙坚持着,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母猪体内的变化。
终于,在某一刻,他感觉到那头横着的小猪转动了方向。
“就是现在!”蒋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双手用力,配合着母猪的宫缩,开始辅助生产。母猪发出痛苦的嚎叫,但这一次,嚎叫声中多了一丝希望。
第一个小猪的头露了出来。
然后是肩膀、身体、后腿……
“噗通”一声,一头湿漉漉的小猪落在了稻草上。蒋龙迅速清理掉它口鼻处的黏液,轻轻拍打它的背部。小猪发出微弱的叫声,开始呼吸。
成功了。
蒋龙长舒一口气,但工作还没结束。母猪肚子里还有好几头小猪,他必须继续辅助。
一头、两头、三头……
当第六头小猪顺利出生时,母猪终于停止了宫缩,疲惫地躺在稻草上,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痛苦,只剩下疲惫和安心。六头小猪挤在它身边,寻找着乳头,发出“哼哼”的叫声。
蒋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改变了某件事的结果。虽然只是接生了一窝猪,但至少证明了他不是完全的废物。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异变突生。
一道微弱的银色光芒,突然从母猪体内飘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蒋龙的眉心。
蒋龙浑身一震,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他“看”到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光点。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本古朴的书籍,书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接生宝典》。
还没等蒋龙反应过来,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接生行为确认……能量收集完成……”
“三界产婆系统正在激活……”
“10%……30%……50%……”
蒋龙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系统?三界产婆系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