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一层天,南麓山阴。
锦衣老者负手而立,鬓边霜华沾着山风,仙风傲骨,悠然自得。
“小子,你在我洞府门口蹲了这许久,是铁了心要逼老夫出手镇杀你吗?”
“你的洞府?”
草丛一阵窸窸窣窣,钻出来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黑色劲装,显得极为干练,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老狗没脸没皮,在这撒泡尿就当标记了你的地盘?”
这般粗鄙话语,直气得老者吹胡子瞪眼,他猛地转过身,刻意挺了挺腰板,让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在腰间那枚鎏金令牌上,照的“筑基”二字熠熠生辉!
“黄口小儿,你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能混进天衍宗,定是偷渡而来!这筑基令,想必你也不识——唯有筑基修士,方可持有此令!”
老者昂首挺胸,摆出世外高人的姿态,仰头四十五度望向天际,全然没察觉,方才还在十步开外的少年,已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悄无声息走到了他近前。
“你要干什么?”
看着自己被抓起的左手,老者一脸错愕。
“出手啊,左手还是右手?”
那愣头青似的少年,又抓起他的右手。
“你出不出手?你不出手我出手了。”
“你敢!老夫乃是筑基修士,你……”
话音未落,少年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带着凌厉的掌风就扇在了老者的脸上。
老者被扇得踉跄着后退数步,唾沫星子混着血水、断牙飞溅而出,半边脸颊瞬间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直钻心尖。
“我是筑基……”
“你筑个基吧!”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道:
“诶!说基不说……”
少年反手又是一巴掌!
“还跟老子装!田富贵,南乡人,十六岁入天衍宗修行,二十九岁练气,七十六岁筑基踏入二层天,以为即将走上人生巅峰,和小了自己五十九岁的小姑娘结为道侣,七十九岁老来得子。”
“你……你怎么知道?”
少年又是一个正抽,抽的老者头昏目眩。
“别人都恭贺你老来得子,但只有你知道,你三十二岁那年被妖兽一口连根拔起,但你道侣咬死认定这就是你的孩子,司律堂上,你道侣请来的济世堂医师说你下面是个漏勺,不排除意外怀孕的可能。但你知道那根本那就不可能,因为那个孩子是个黑皮!”
“你!”
少年嗤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力道之大,让田富贵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要离婚,你道侣死活不肯,于是闹到了司律堂。偏偏那天司律堂是全女审判席,怜你道侣柔弱,判了和平分道。你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被她分去一半,每月还要支付高额抚养费养着别人的孩子。你本还能靠着筑基修为勉强支撑,一场宗门任务又让你身受重伤,高额药费压得你入不敷出,最后竟还染上了药瘾,气海灵气耗竭,修为尽散,沦为废人。”
少年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如今你流落到一层天,鸠占鹊巢,躲在这无主洞府里浑浑噩噩等死,也配在我面前摆筑基修士的架子?”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田富贵的人生,又像是在缅怀别的。
“道友,你斩杀线到了啊。”
“噗!”
田富贵双目圆瞪,喷出一口黑血。
看着躺在地上本就油尽灯枯的田富贵气急攻心而亡,少年摇头叹息。
“上一世,你占着这洞府几十载,靠着内里的秘密苟活,却害得我身死道消。这一世,你没这个福气了。”
话音刚落,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富含道蕴的悠扬女声,循环往复,穿透云层,响彻整个一层天。
“自由天衍宗,快乐每一天……”
“人人皆有登仙路,处处皆是逍遥天……”
“修仙梦,人人可实现。”
“让天衍宗再次伟大。”
少年正要蹲下身子搜刮一番,听到这声音,身形猛地一僵,抬头望向天际,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天衍宗的“传声报时”,每半个时辰便会响起一次,既是提醒修士时辰,也是一遍遍地灌输宗门教义。
少年连忙在田富贵的身上搜刮起来,直到掏出一张玉石制成的“卡片”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其上的文字,脸色有些懊恼。
“怎么这么穷?”
他又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卡片,看着上面的数字估算了起来。
“好在还有不知名师兄资助我过来的费用,如今还有余结,加上田富贵的,去往中陵福地挪移阵的费用应该是够了。否则步行的话,怕是要走上几十年。”
少年将田富贵的尸体拖到洞中,眼神贪婪的打量了一圈这只有三四坪之大的洞府,转身离去。
“时间来不及了,先去参加入宗大典,到时有了自己的灵牒回来再探究也不迟。”
-----------------
天衍宗,中陵福地。
高台之上,一袭月白道袍的女子端坐其间,腰间系着半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与她周身飘然出尘的气质相得益彰。女子眉眼温婉,语气轻柔,正是天衍宗金丹修士,柳青禾。
“弟子沈砚,京籍户口,获丙等评级,上前来取你的灵牒。”
轻柔的声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新入门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嫉妒。
“我的天!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青禾仙子收为弟子?”
“是啊是啊,听闻青禾仙子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对待弟子最是尽心,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拜入她门下!”
“可他是京籍户口啊,怎么才评了丙等?京爷在凡俗都是金贵人物,到了天衍宗怎么这么不起眼?”
“你懂什么?天衍宗讲究人人平等,京爷又怎么了!”
“我等果然没有来错地方啊,这天衍圣宗当真是我等凡人的修仙圣地啊!”
“是啊是啊!”
柳青禾淡漠地注视着台下的议论,神色未变,只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沈砚,人在何处?”
人群中挤出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黑色劲装,显得极为干练。
他看向高台之上仙姿绰约的柳青禾,心中杀意翻涌,脸上却是笑容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