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山脚下,人潮汹涌,却鸦雀无声。
数千名怀揣仙梦的少年少女,正经历着入宗前的第一道筛选——问心阶。
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蜿蜒入云。每踏一步,便有幻象丛生:金银财宝、绝色美人、滔天权势……凡心有杂念者,轻则步履蹒跚,重则滚落阶下,当场淘汰。
林拙混在人群中,青布衣衫随风微动。他既不争先,也不落后,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有人为幻象所迷,伸手去抓那虚幻的金元宝,结果一脚踏空,摔得鼻青脸肿;有人被美色所惑,停在阶上痴笑,被执事弟子直接拖走。
林拙目不斜视,只盯着脚下的台阶。幻象中的金银,他视若无睹;幻象中的佳人,他置若罔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登顶,测灵,拿资源。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原本拥挤的人群,已少了十之七八。
第二关,辨气池。
一方碧玉水池,雾气氤氲。池中散落着数百枚颜色各异的鹅卵石,有的灵气盎然,有的晦暗无光。考生需在一炷香内,从中挑出三枚“真灵之石”。
众人争先恐后跳入池中,有人凭直觉乱抓,有人试图用蛮力翻找。林拙却站在池边,仔细观察雾气流转的规律——灵气浓郁处,雾气会微微泛青。
他缓步入池,避开那些争抢的人群,径直走向池底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鹅卵石,灵气内敛,却最为精纯。他俯身拾起三枚,转身便走。
“时间到!”执事弟子敲响铜锣。
大半考生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地离开。林拙将三枚鹅卵石放入玉盘,执事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少年,竟能如此精准地辨出“真灵之石”。
第三关,测灵石。
终于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高台之上,测灵石光华流转。
“林拙,土火双灵根,资质上佳!”
执事长老宣判声落,林拙躬身一礼:“弟子听从宗门安排。”
“好,入内门灵药园,修丹道。”
接过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林拙转身下台,心中一片清明。
这三关考验,与其说是“测资质”,不如说是“筛心性”。那些在问心阶上被财色所迷的,在辨气池中争抢不休的,即便侥幸测出灵根,未来道途也注定坎坷。
他的清醒,不在于“挑战规则”,而在于“看透规则”。
别人眼中的“考验”,在他这里,只是“获取资源的必要步骤”。踏踏实实走完流程,拿该拿的,不节外生枝,这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至于那些关于“道心”“感悟”的玄奥说辞,远不如手中这枚能换来丹药的令牌来得实在。
林拙捏着白玉令牌,随引路弟子穿过山门。云雾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青岚宗内景象:峰峦叠翠间殿宇隐约,仙鹤衔芝而过,灵气果真比山脚下浓郁数倍。
“新入内门的弟子,头三个月需在各自分配之处做杂役,熟悉门规与基础。”引路弟子是位面容平淡的师兄,语气公事公办,“灵药园在翠微谷,赵长老主管。他脾气有些……古怪,你谨言慎行,做好分内事即可。”
翠微谷地势幽深,药香扑鼻。整片山谷被划分成无数整齐的田垄,种植着不同品相的灵植。一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弟子正在田间劳作,或施雨诀,或除虫害。
赵长老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正蹲在一株叶片焦黄的“七星莲”前唉声叹气。他接过林拙的令牌,扫了一眼:“土火双灵根?嗯,倒是适合照料地火属性的灵植。那片‘赤精草’归你管,每日辰时以《小云雨诀》浇灌一次,午时用火属灵力轻拂叶面半刻钟。记住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指向山谷东侧一片红艳艳的草田,又丢过来一本薄册和一只旧木桶:“这是《初级灵植概要》和汲水桶。赤精草是炼制‘培元丹’的主料,三个月后要收一茬。收成达标,你可留用继续修行;若不达标……”赵长老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林拙躬身应下,没有多问一句。他先快速翻阅了册子中关于赤精草的部分,牢记要点,然后便提起木桶走向山泉边。
接连数日,林拙严格按规程照料赤精草。他很快发现,赵长老规定的步骤虽精准,却极耗灵力。以他刚入炼气一层的修为,每日午时催动火灵力后,几乎虚脱,严重影响后续修炼。
其他杂役弟子大多咬牙硬撑,或偷偷减少灵力输出,导致赤精草长势不均。林拙却开始观察:他注意到,正午阳光最烈时,赤精草自身会吸收大量火气。若将火灵力抚叶的时机稍稍推后至阳光稍斜,并控制灵力只注入草根而非叶面,效果相同,却节省近半灵力。
他谨慎地试验了三日,确认长势无损后,便固定采用此法。节省下的时间与灵力,被他用来研读那本《初级灵植概要》,并暗中观察药园其他区域。
第七日午时,他正在草田边调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林、林师兄……”
是个年纪更小的杂役弟子,面色苍白,指着自己负责的那片“凝露花”,花瓣边缘已现焦枯。“我……我按长老说的做,可花儿快死了……长老说再养不好,就要赶我下山……”
林拙看了一眼。凝露花性喜阴湿,却因种植位置每日午后有强光直射,常规《小云雨诀》不足以抵消火毒。册子上未写,但他前几日观察隔壁田时,见过一位老弟子用废弃的“寒潭泥”在植株根部敷了薄薄一层。
“每日申时,去西边寒潭底取些许淤泥,勿超三钱,敷于根茎一寸之下。”林拙低声道,说完便继续闭目调息,仿佛从未开过口。
那弟子将信将疑地去了。三日后,凝露花竟真的好转。
此事未起波澜,但自那日后,林拙发现,他每日汲水时,水桶总比别人满得快些;偶尔路过一些僻静田垄,会看见不知谁留下的、关于不同灵植习性的简陋笔记,就压在石头下。
他默默收了,并不声张。药园的底层,自有其沉默的互助之道。
一月后的深夜,林拙例行巡视赤精草田。月光下,他忽然瞥见田垄边缘,一株赤精草的影子似乎扭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草动,而是影子自身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正缓慢地“吮吸”着旁边另一株赤精草在月光下投出的淡淡影晕。
林拙立刻想起《初级灵植概要》末尾的杂记篇,提过一种罕见情况:“地阴浊气侵染,偶会使灵植生‘影瘿’,窃邻株精气而长,外观无异,成熟时果带剧毒,丹师不察,则毁一炉丹。”
他不动声色,次日清晨以检查虫害为由,仔细查看了那株赤精草。外观毫无异常,但以微弱灵力探入地底,能感到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
此事可报,也可不报。上报或许能得些许奖赏,但更可能被斥责“照料不周”,且必定引人注目。不上报,若日后这“影瘿”之草混入收获,炼出毒丹,追查下来,他难逃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