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林先生，虽然你的经历很丰富，但实在不合适我们公司的发展需求，但我们会把你简历录入我们的人才系统……”
听着电话里清脆的女声，林野叹了口气，直接挂断电话。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面试不通过的电话了，林野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心情没来由一阵烦躁，本来还想去人才市场逛一下的，如今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清晨的道路上车水马龙，不时有穿着白色衬衫的上班族路过，城市快节奏的生活让众人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匆匆。
原本林野是其中的一员，但停下脚步后，以另外一种视角观察来往的人流，忽然让他烦躁的心情平静不少。
此刻，他忽然想点一根，正当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时，手机铃声响了。
“妈！吃了，我刚吃了早餐，豆浆油条！现在去上班的路上，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二叔催我们还钱！”林野眉头一皱，声音突然提高一度，但想到对面是自己老妈又压低下来，继续道，“所以老爸想把店卖了换债出去是吗？问问我的意见！”
“二叔不是说他的钱不急着还吗？怎么又催起债来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店面先别急着卖！”
“你说老爸腰又开始疼了，做不了菜了，确实，之前的病就是干太多重活导致的，妈，要不我明天回去一趟，我觉着店面的事先不急，要不实在不行，我接替老爸的位置。”
“没事！请两天假而已，先回去看看吧，接替老爸的事，还没个准数嘞！没事的，老板对我们很好的，不为难！好了，挂了哈！”
挂断电话后，林野掏出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憋了两秒后才吐出。
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林野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拳，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心中思考着要不要接下家里的店面。
他家有一间海鲜饭馆，那是继承爷爷的店面，爷爷在的时候，饭馆的生意火爆，海鲜种类也多，每天都是爆满状态，但自从爷爷生病后，小店的生意一落千丈，直到爷爷去世，海鲜饭馆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分家时，精明的二叔要了爷爷的渔船，而自己的老爸是个老实人，要了这家半死不活的海鲜饭馆。
虽然海鲜饭馆没有以前火爆，但也足够日常生活，随着父亲积劳成疾，年轻的时候跟着爷爷渔船出海，干各种重活，后来继承饭馆后，天天在厨房忙碌，然后腰椎犯病了，做手术花了几十万，才避免瘫痪的问题。
这几十万一大半都是债务，欠二叔那边八万，欠银行7万，其他亲戚还有七八万。
之前二叔让他们先赶着别人的钱还，还完别人的债后再考虑他这边，没想到今天老妈给他电话，说二叔这边也催着还钱。
难道二叔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着用钱？
想到这，唐宁打开手机，看着二叔号码，犹豫一下后，手指一划，换了一个堂弟林栋的号码，拨打出去。
“喂！小栋啊，准备上课了吗？嗯……问你个事，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哦~！我不是不在家吗？那些长辈你又不是不了解，有事都不会跟你讲的，就怕麻烦，所以找你了解一下家里情况，二叔那边有什么问题没？”
“嗯~！没有就好，嗯嗯，你上课吧，不耽误你了！”
二叔家也没什么急需用钱的问题，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催起债来了，林野实在想不通，思索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算了，订票回家再说。
第二天，林野拖着行李箱回家，刚走到门口，听到屋内传出说话声，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当他推门而入时，瞬间愣住了。
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来了，她们围坐在沙发旁，自己的老妈缩在一旁，双手抓着围裙边，一脸局促模样，老爸则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姐，姐夫，不是我们逼你们，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一年就还，这都过去两年了，我们也急着用钱啊！”说话的是二姨，脸颊瘦削，嘴皮子又薄，从林野记事起就知道她尖酸刻薄。
“是啊是啊！”旁边的姑姑也跟着附和，连连点头，“我那点养老钱也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侄子现在又不争气，我还靠着这点钱养老呢！啊茂，你看什么时候能还一些。”
这时林野刚好走到客厅，众人纷纷转头。
场面安静几秒后，舅妈先反应过来，惊讶道：“哟！林野回来啦！嗯，正好你也回来了，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一下，之前你爸住院手术，你妈妈找们借钱的事你知道吧，我们的意思是，这么久了，中间你们也还一些，但是，你懂吧，我们也需要用钱。”
“是啊！现在钱不好挣，都指望着这点存款生活呢！”众人纷纷附和。
林野扫视一圈客厅，笑道：“这个事我知道，我妈之前跟我讲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举足无措的老妈，说道：“妈，你看，这么多亲戚来了，你去整点茶水来呗。”
老妈顿了一下，连忙点头：“哎……我都忘了，我这就去煮点茶水，啊燕，你们先坐着。”
看着老妈进入厨房后，林野回过头，笑了一下道：“我也知道大家不容易，当初借钱救急，我们全家都记着情分，这个钱肯定会还，之前也没谁家说过急用，这一下子都过来，我们也不好处理是不？”
说到这里，林野顿了一下。在场的都是人精，听出话中隐藏的意思：你们一下子过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
众人纷纷转头或者低头，躲避林野直视的目光。最后林野视线落在舅妈身上，后者坐如针毡。
眼看实在躲不过去，舅妈眼神闪烁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们……我们就是最近都要用钱，正好碰到一起，就过来问问。”
随着舅妈开口，其他人纷纷附和到：“是……是大家都觉得时间不短了，该要了。”
有些话不适合说透，点一下就够了，在场这么多人，刨根问底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林野摇头道：“没事，凑巧嘛，能理解，对了，我们家还欠你们多少钱？都报一下仗，”
“我家八千。”
“我这里三千”
“欠我家一万二，啊野，我这个……你先紧着别人吧，我这还能再等等！”
“表嫂，我先记一下仗，肯定会还！”林野看着表嫂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是个突破口。
随着唐宁将众人的数额统计完，一共欠四万三，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额，轻咦一声道：“我家二婶没来吗？我记着我家欠她最多了，有十万吧！”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一变，众人神情各异，低头看脚尖的，看窗外的，抿嘴不语的全都有。林野将这些亲戚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其中没有问题才怪！
随后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家二婶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我记着她在家族里面挺热情的啊。”
本来还算正常的众人听到林野的话后，脸上顿时露出便秘的表情，像吃屎一样难受。所有人露出一脸怨恨，纷纷将头埋低，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会儿，林野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就在他准备再次试探的时候，厨房里的老妈端着茶水出来了。
“茶水来了，喝茶！大家喝茶！”老妈也是个老实人，看不出众人表情不对劲。
其他人见此机会，纷纷转移话题。
“喝茶！”
“嗯！这茶闻着香，不用喝都知道是好茶！”
“那是，表婶，你也不看看是谁泡的。”
……
喝着茶聊了一会儿后，林野将话题拉回来，不是他不愿意装糊涂，如果他糊弄过去，确实很简单，但是有些事拖着是不行的，总得说明白。
“各位婶子婆姨，钱我们肯定会还，既然你们今天上门了，我们就把话说清楚，实话实说，钱我们拿不出那么多，一下还完肯定不可能，你们说先还谁吧！”
谁制造问题，就把问题换个方式还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几个呼吸过去，表嫂左右看了一眼后低声说道：“我这一万二不急着用，小野，你先还其他人的吧！”
“我……这也是，表哥，表嫂，你们你们先紧着别人，等什么时候有闲钱再还！”说话的是林野的表婶，表哥表嫂说的自然是林野的父母。
有两个人开口后，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还能再缓缓，今天来就是想确定一下，如果实在困难她们再等等也可以。
最后，林野表示一年内肯定会还钱。
随后，众人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氛围慢慢缓和，随着饭点将近，老妈想留大家下来吃饭，都被众人推辞了。
“表嫂，饭就不吃了，我还得赶回去做饭呢，你们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钱的事不用着急还。”
一个个亲戚告辞离去，最后剩下林野的二姨和表婶两个。
二姨抿了抿嘴，眼神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跺了跺脚，不甘心地朝门外走去，老妈跟着送出门外。
林野冷冷地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林野的表嫂见周围只有他们两个后，靠近过来小声说道：“是……是你二婶，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家其实有钱，就是不想还，让我们赶紧去要，晚了就被你们花光了。”
林野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猜的没错，真是二叔在背后搞鬼，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费那么大劲儿撺掇这群亲戚过来要账，自己却躲在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小野！我过来要钱这个事你不要跟你表哥说哈，我是瞒着他来的，要是被他知道又要跟我闹了，表嫂这事做的不地道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早点赶回去，别被你表哥发现了。”
“行了，表嫂，我嘴严，不会说的。”说着，林野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你慢走，路上小心点。”
“表婶，我回去啦！”表嫂在门口对老妈说道。
“嗯好，慢走！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