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笑,挥起木棍狠狠打在铁锣上。
噹,锣声悠扬,长长深深像建军走过的路。
也只是像而已,他的路弯曲坑洼,锣声无法达到这种状态。
“老子的公司终于上市,发财了。”扔掉木棍往台下跳。
大家都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是准备拥抱老婆孩子。
哎呀,摔个自由落体,眼冒金星脸生疼;刚站起,砰一声巨响,眼睛里出现一颗子弹,旋转着向自己额头飞来,枪膛壁摩擦的弹痕清晰可见。
“丢,哥只是上市公司老板不是肯尼迪不竞选总统。”
没办法了,轻功再高也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去抓,抓住不亚于绝望的希望。
挣扎,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老婆。
建军的脸颊被文静使劲捏着摇晃,耳际是她的嗡嗡:“醒来,醒来,什么上市公司老板什么肯尼迪,先把下个月的房贷借到。”
“别抓我的脸,叫你别抓我的脸,几十年了还是这样,丢”
格开零度纤纤玉手,坐起,茶几上的保温杯迫不及待顶住嘴唇倒进温热的普洱茶汤。
额头细密汗珠冒出,爽!
文静的眉毛在紧舒间犹疑,一会儿锁清秋一会儿冒寒气,终于,结成一块石,大叫:
“能怪我吗?不抓脸醒得了吗?天天梦里做总统做上市公司大老板能带来钱吗?没钱怎么交房贷?展期最后一个月了,再不交查封房子一家人睡大街。”
“能怪我吗?能怪我-吗?你爸十年没发我工资,房贷都是我妈出,你还抓我脸,有胆量抓你爸的脸去。”
他抓紧保温杯往茶几上一顿,玻璃的裂纹很明显是物理现象,是力的作用。
她的内力以可见方式提高,标志就是白皙的脸开始渲染出红晕,结果是声音尖锐成一根根利箭,全部刺进他心里,无一落空全十环。
“丢拿星,狠家残,让你妈出点房贷怎么啦?买房的钱哪一分不是我家给你的工资,我和儿子难道不是我爸给你的工资养的?不就是一个华农大木材加工毕业生吗,没见你会编程?没见你进华为?什么985,211,比不上一个家具厂小老板。”
啪,白皙手掌狠狠在长毛腿上拍一个红红的印。
“嗷,我丢。”他跳起,保温杯塞进斜挎包,没忘记两个手机。
“好啊,学会离家出走了,走到天涯海角就不要交房贷吗?有种别…”
最后几个字或者几句话甚至可能几十分钟的抱怨都被厚重房门关进房间。
电话一个劲的响,楼梯一个劲的记录他的足迹,悲愤的足迹。
他知道她肯定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靠着抱枕冷笑,笑电话铃声即将变成:“喂,不好意思,刚才冲动,楼下走一圈就回。”
十年了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自己投降打电话叫老妈存钱交房贷。
老妈退休工资四千,房贷三千九百八。
经典轩逸车门的开关声音和电话铃声一样流畅,只是短暂得多。电话是主动式,不达目的不罢休;车门是被动式,任务完成就安静。
扭动钥匙,各种指示灯瞬时展现,里程表才两万公里。
买车后自己就变成司机,上下班去老丈人家反正各种老婆指示的活动才能出发,其他事情都坐公交。
不管是老妈独自从湖南坐火车到了广州还是自己出差到客户公司或者工地安装家具,只要没有她就不能用车。
“打的不好吗?不是更省钱吗?”每次都是反问句,每次大杏眼都如沉潭巨石,没有一点飘摇犹豫。
冷笑一声,感受车内自由空气,电话铃还在响,车下已是九江大桥。
西江碧水似乎静止只见上下大轮船缓缓爬行。
河面宽阔,江心小岛呆呆承受千百年洪水冲刷,无法表达愤怒无法逃离。
电话铃还在响,似鬼魂缠住将死之人。
丢,紧绷嘴唇,头皮发麻,往右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灰白轩逸不顾一切撞断护栏高高跃起,划一道可悲的弧线,像失误的跳水运动员砸起巨大的水花,砸死一条冒头透气的红眼鱼。
左手猛拍一下方向盘,丢,迟早会被老婆气死,迟早像这样歇斯底里飞下西江。
过桥就是南海九江地界,红绿灯前长长车流。
提前减速,管它前面插进的是一辆车还是两辆车。
无动于衷,麻木看着车和灯还有路两边麻木站立的非洲楝。
停在尖沙咀酒家车场的时候,电话已经安静。
只要没电就能屏蔽一切亲人间的是非干扰,不是吗?
太阳光线粒子烦躁的在全身弹来跳去,击打出汗流浃背的不耐烦。
236路公交车慢条斯理的停下来,不管你是要去医院做手术还是要去火葬场烧死自己。
脑袋顶在前排座椅背上,一点点顶出心里的怨和怒,终于触摸到空调的清凉。
两个手机都换了电池。
“我去广州找工作,你叫老爸找过厂长,房贷我妈会打,没赚到钱不要打电话给我。”
手机被冷冷的“丢你老母”惊出一个寒颤。
脑袋又顶在椅背上,前排的大妈露出一丝青春的笑意,人老未必珠黄,一缕女人香永流传。
手机里的滴滴声很久,老妈肯定又扔下手机去菜市场。
龙江二桥桥头厂房的广告牌占据了整面墙,把家具做到牛A与牛C之间的广告语傲视川流不息的同行。
乐从家具城门口冷冷清清,一块块大招牌上一位位女明星无比妖艳的冷笑,看着车厢里面越来越多的乘客。
乘客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到底是亲密表白还是无奈选择?
美女周围一定是亲密,小偷周围是无奈。
那么,美女遇上小偷呢?
“丢你老母,有小偷,喂,说你呐,”建军大吼,标准普通话夹杂白话,敲醒每一位麻木的正常人。
“艹你,胡说八道个啥,不闭鸟嘴打死你。”
“钱包掏出来。”他不顾一切揪住小偷衣领。
前排大妈眼里泛滥爱慕的光,要是年轻二十岁就好。
砰,建军脑袋挨了一拳,梦里的眼冒金星穿越到现实,那颗子弹会跟着穿越来吗?要不要掏出铁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