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是被后脑勺的剧痛给“叫醒”的。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天灵盖里开了个铁匠铺，正抡圆了膀子敲打一枚顽固的钉子。“叮叮当当”，余韵悠长。
“啧，还没散架呢？”
一个懒洋洋、带着点烟熏火燎味儿的声音飘过来。
林风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废丹房那盏昏黄的油灯下，守房的老陈头正蹲在地上，鼓捣着一鼎黑乎乎的药渣。那鼎脏得，扔路边都能当古董——还是没人捡的那种。
“陈……陈老？”林风一开口，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是您老……把我这‘破烂’捡回来了？”
“不然呢？”老陈头头也不抬，用一根烧火棍拨弄着药渣，那专注的神情，不像在炼丹，倒像在给叫花鸡翻身，“指望你那帮同门师兄弟？他们这会儿，大概正围着赵虎夸他‘掌力雄浑，修为精进’呢。”
林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变成一阵咳嗽。
“省点力气吧。”老陈头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鼎里药渣差不多，“外伤好治，你泥丸宫里那团乱麻……啧，老夫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杂的‘灵根’，跟被十八路神仙踩过的菜园子似的。就这，赵虎那小子还惦记着踩两脚，也不嫌硌得慌。”
林风：“……”
这位爷，您是会安慰人的。
他默默内视己身。果然，识海里那团代表他灵根的“混沌气象”，颜色更丰富了，灰扑扑的主调里，夹杂着红黄蓝绿的不明光点，缓慢蠕动，毫无规律。此刻，在那团混沌的最中心，似乎多了一粒微不可查、却隐隐散发着“我不好惹”气息的……旋涡？
“别瞅了，再看它也不能给你变出朵花来。”老陈头不知何时凑近了些，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硬得像砖头的东西，“喏，垫桌脚捡的，看你跟它有缘——主要是我桌子现在稳当了，用不着了。”
林风接过，入手冰凉沉重。剥开油纸，里面是半块玉简，品相堪忧，边角焦黑，裂纹纵横，仿佛刚在灶膛里完成了一次不太成功的历劫。
“陈老，这……法器？”林风迟疑。
“法什么器，这就是块‘简’。”老陈头已经背着手往回走，“兴许是哪个前辈高人如厕时悟了道，顺手刻的。灵气？半点没有。你就当……嗯，就当个稀罕玩意儿看着玩吧。后头柴房空着，自己滚过去躺着，别死在这儿，晦气。”
林风握着那半块“如厕悟道简”，一瘸一拐挪到柴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亲切地扑面而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靠在干柴堆上，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将体内仅存的那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注入了玉简。
没反应。
果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将这“砖头”放到一边。就在这时，泥丸宫中，那粒新生的混沌旋涡，似乎对这黑乎乎的“简兄”产生了兴趣，分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气流，悄悄探出，碰了碰玉简。
“嗝儿——”
一声轻微的、仿佛饱嗝般的声响，从玉简内部传来。
林风：“？？？”
下一秒，玉简上那层焦黑“外壳”噗簌簌脱落。紧接着，一片璀璨夺目、让人眼花缭乱的符文光影，“轰”一下炸开，劈头盖脸地糊了林风满眼，然后蛮不讲理地挤进了他的识海！
“呃啊！”林风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里瞬间开了个染料铺，还是所有颜料被打翻搅和在一起的那种。
无数信息流淌过：
【鸿蒙未判，混沌如鸡子。清浊未分，啥也不是……】
【后世练气，皆求清灵纯净，呵，跟只吃细粮不吃粗粮有啥区别？营养不良啊道友们！浊气不是气吗？杂气不是能量吗？挑食要不得！】
【老夫尝遍天地‘杂气’，悟得‘混沌真意’一缕。留此《混沌真解》残篇，专治各种‘灵根不服’、‘资质不行’。有缘者得之，切记：别跟那些‘清高’的家伙一般见识，咱们‘杂食’的，路子野，前途广！】
林风被这扑面而来的、极度不正经又极度嚣张的“道韵”给震懵了。
混沌灵根？杂食路子？
他再次内视，只见那识海中的混沌旋涡，此刻如同闻到了肉包子香味的小狗，兴奋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种……“我全都要”的霸道吸力。
柴房里飘荡的稀薄灵气、从门缝钻进来的草木清气、甚至隔壁废丹房隐隐渗透过来的、那暴烈有毒的丹火残气……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一丝丝，一缕缕，投向那小小的旋涡，被它囫囵吞下，然后吐出一点点更为精纯、却依旧带着混沌属性的灵力。
尽管这过程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但这“不挑食”的劲头，着实惊到了林风。
与此同时，一段名为【海纳百川吃饭篇】的基础法诀，浮现在他脑海。名字离谱，内容却实实在在教他如何引导这“杂食灵根”，安全高效地“进食”各种驳杂能量。
“混沌灵根……吃饭篇……”林风表情古怪，想笑，又觉得喉咙发干。
窗外，远远传来其他弟子演练法术的呼喝声，灵禽飞过的清鸣，还有谈笑声。那是属于“正常”修仙者的世界。
而他的世界，在这间灰尘仆仆的柴房里，刚刚被一块“如厕悟道简”和一篇“吃饭诀”，打开了新大门——一扇看起来不太正经，甚至有点滑稽，却可能通往未知远方的门。
他掂了掂手里变得温润的玉简，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掠过一丝光。
“赵虎师兄，”他低声自语，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调侃，“下次见面，师弟我可能……会变得有点‘杂食’，您多担待。”
说完，他盘膝坐好，按照那【吃饭篇】的指引，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开始“喂养”自己泥丸宫里，那个刚刚开张的……
混沌杂货铺。
（柴房重归寂静，只有几只胆大的耗子窸窸窣窣。无人知晓，太玄仙门最底层的角落，一个“杂灵根废物”，正尝试用一种堪称“修仙界收破烂”的方式，开启他的道路。而遥远的云海之上，似乎有人打了个带着药渣味儿的哈欠，翻了个身，嘟囔道：“可算有个不挑食的小家伙了，挺好……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