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十一月,冷得像个笑话。
“傅总,到了。”司机拉开车门,寒风瞬间灌入。
傅云深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抬起眼,面前是这座城市最纸醉金迷的会所——“浮生”。霓虹灯把“浮生”两个字染得血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今晚是《时尚芭莎》的年度晚宴,名流云集。傅云深这种级别的资本大佬,本来不需要亲自来,但主编求了三次,说今年的封面人物是个“神仙”,必须她来镇场子。
傅云深觉得好笑。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的“神仙”还少吗?最后不都跪在资本面前唱征服。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走过红毯。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她目不斜视,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黑色的高定西装套裙,勾勒出她完美到近乎刻板的身材,领口别着一枚冷钻胸针,像她这个人一样——高贵,且冻人。
“傅总!看这里!”
“傅总,傅氏下一季度的投资方向是……”
保镖拦住了记者,傅云深径直入内。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百达翡丽的表。
“云深,你可算来了。”主编Lisa扭着腰迎上来,一脸谄媚,“快,主桌给你留着呢。今天这封面人物,绝了,我保证你看了也心动。”
傅云深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晃了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泪一样的痕迹。她轻嗤一声:“能让我心动的人,还没出生。”
Lisa笑得暧昧:“话别说太满,这位可是现在最火的‘青鸟’,才26岁,拿奖拿到手软。那气质,那眼神……啧啧,跟你年轻时候有一拼。”
傅云深没兴趣听这些商业互吹,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熬过半小时就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阵骚动。
不是因为来人穿得多隆重,恰恰相反,来人穿得简直像是来砸场子的。
黑色的皮夹克,破洞牛仔裤,马丁靴。一头及腰的长发染成了银灰色,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水银。她没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看不出来的裸妆,但嘴唇涂着最烈的正红色。
她手里没拿包,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整个人又野,又冷,像一把刚从冰山里拔出来的刀。
傅云深原本低垂的眼眸,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猛地僵住。
手中的高脚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香槟溅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人。
十年了。
整整十年。
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软软糯糯喊她“云深姐姐”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
顾青舟。
顾青舟显然也看见了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衣香鬓影,隔着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她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恨。
顾青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具早就该死的尸体。
然后,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轻,却极具嘲讽的笑。
她把烟送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隔着烟雾,对着傅云深的方向,比了个口型。
傅云深读懂了。
她说的是:“好久不见啊,傅、总。”
那一瞬间,傅云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知道,她的报应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