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图:龙脉猎人》
第一卷:雪原孤狼
第一章雪夜遗物
大兴安岭的风,像是一把裹着冰碴的锉刀,刮过山脊,也刮过玛拉的脸。
十五岁的鄂伦春少女伏在雪地上,呼吸轻得像是一缕烟。她身上的狍皮袄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林子里的狼才会有的眼睛——警惕、幽深、藏着未熄的火。
她叫玛拉。
此刻,她的弓弦已满,一支削尖的桦木箭搭在弦上,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碱。目标是一头误入禁猎区的紫貂。但在玛拉的视野里,那不再是一只猎物,而是父亲三天口粮的指望。
“咻——”
箭矢破空,带着细微的啸音。
然而,预想中紫貂倒地的声音没有传来。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翼掠出,一把短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当”的一声磕飞了箭矢。
玛拉瞳孔骤缩,翻身滚向枯树后,另一支箭瞬间离弦,直指黑影咽喉!
“好快的反应。”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讶异。
那人侧头避过,手指夹住箭尾,竟在毫厘之间卸去了力道。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外罩一件日式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满铁株式会社的银质徽章。他的脸隐在翻起的衣领和昏暗的光线下,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正上下打量着玛拉。
玛拉不语,弓弦绷得更紧,箭尖微微颤抖,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她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
“别动。”
男人没拔枪,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示意无害。但他脚下的步子却稳如磐石,显然是个练家子。“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抢猎的。”
玛拉依旧不语,眼神冰冷,手中的鹿角短刃也已滑入掌心。她在林子里活命的规矩很简单:陌生人,尤其是带刀带枪的陌生人,比野兽更危险。
“把刀放下,小丫头。”男人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林子里的风能把你的气味传出去一里地,你这点埋伏,瞒不过我。”
玛拉眉头微蹙,这人竟然懂追踪?她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将弓弦又拉开了一寸,箭尖直指对方眉心。“你是谁?为什么坏我的猎物?”
男人看着那支随时可能射穿自己喉咙的箭,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更多的是无奈。“我说了,我不是来打猎的。我叫陈岸,满铁公司的翻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正在找一个人,一个鄂伦春猎人。”
“我们族人不和‘大人’说话。”玛拉口中的“大人”,是对那些住在城里、穿着体面衣服的人的统称,带着天然的疏离和敌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罢,玛拉作势要收弓转身。她不想和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纠缠,紫貂受惊跑了,她得去追。
“等等!”陈岸急道,上前一步。
“站住!”玛拉厉喝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野性,手中的箭瞬间瞄准了陈岸的膝盖,“再走一步,我就让你留在这里。”
陈岸果然停下,高举双手,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女孩,不仅身手敏捷,胆识也非常人可比。“好,我站住。但我找的这个人很重要,他叫巴图。”
玛拉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紊乱。阿爸的名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她伪装的镇定。
“你认识阿爸?”玛拉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算是吧。”陈岸观察着她的反应,缓缓说道,“我在哈尔滨见过他。他手里有一样东西,很重要。”
“阿爸不会去哈尔滨那种地方。”玛拉立刻反驳,阿爸最讨厌城里的味道,他说那里有钢铁的臭味,会熏瞎人的眼睛。
“但他确实去了。”陈岸语气笃定,“为了那个东西。现在有人也在找他,而且手段很凶。如果你不想你阿爸出事,最好告诉我,他在哪里?”
玛拉沉默了。她在判断这个男人话里的真假。阿爸半个月前说要去西边的大庆荒原看星星,一直没回来。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玛拉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阿爸教给她的第一课。“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陈岸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你很担心他。听着,小丫头,找他的不只是我。还有穿黑皮靴的,拿长枪的,甚至还有东洋狗。他们如果找到你阿爸,不会像我这样好好说话。”
玛拉握着弓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知道男人说的是真的,刚才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就是证明。
“你到底是谁?”玛拉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我都说了,我是满铁的翻译。”陈岸摊了摊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具有威胁性,“虽然这个身份不太光彩,但至少能让你在城里少挨几刀。”
“我不信你。”玛拉直言不讳。
“无所谓。”陈岸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我只需要你信一点——我能帮你找到你阿爸。”
玛拉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这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沧桑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最终,她缓缓放下了弓,但手中的短刃依然没有收起。
“你怎么帮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陈岸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第一步算是达成了。“首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玛拉。”
“玛拉,”陈岸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把你刚才射偏的那只紫貂找回来。我们需要食物,也需要一个理由,让后面的尾巴放松警惕。”
玛拉一惊,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后面有人?”
“一直都有。”陈岸冷笑一声,目光投向密林深处,“一群跟屁虫,大概是‘粘杆处’的探子。所以,如果你想救你阿爸,就按我说的做。在这林子里,你是猎人,但在外面的世界,你连一只兔子都不如。”
玛拉被他的话激怒了,刚想反驳,却看到陈岸眼神中的认真。她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发作,而是转身循着气味去找那只受伤逃窜的紫貂。
而在暗处,陈岸看着玛拉倔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女孩,或许就是打开“黑泉”之谜的钥匙。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这把钥匙呢?
风雪中,一场关于信任与背叛、寻找与守护的旅程,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