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你说你喜欢我,原来都是装的,对么……”
我认识他的那天,是个秋天,他给我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我认识她的那天,是个秋天,我给她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西瓜汁?拜托,这是秋天,秋意渐冷诶,你给我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我真聪明,她哭得那么伤心,肯定缺水了,来杯西瓜汁补补水分,嘿嘿……
蝉鸣渐消,叶子像飘雪一般片片落下。可……就是有片叶子不太一样,它随着风不断飘扬,每当快落地时,都会被风高高吹起,飘过街道,飘过公园,飘过那些想要挽留它的泥土,向着未知的方向不断飘去,最终它像是找到了它的归属。停留,转个圈,摇摆着下落,一圈圈的涟漪向着这个归属诉说它的到来,它知道,对于这个庞大的湖泊,它就像一滴水,微不足道,却真实地融入了整片水面。它不再飘摇,不再挣扎,也不再追问为何偏偏是它落在此处。湖水温柔包裹,映出天空的云影与树梢的余光,仿佛在说:所有看似偶然的抵达,都是漫长奔赴后的必然停泊。
而我站在湖边,指尖还残留着西瓜汁的凉意。风忽然停了。
我摊开手掌——那点凉意正缓缓蒸发,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辩解,像一片未落定的叶,像所有自以为能握住的、却终将流走的秋光……
湖面平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涟漪。
不是撕碎信纸,不是拉黑电话,
不是把西瓜汁泼向秋阳——
而是某天清晨,你忽然尝出糖精的苦味,
而风正把最后一片银杏,
轻轻按进我摊开的、空着的掌心。掌心微凉,银杏的脉络在皮肤上投下淡金的印痕。
它多像一封未拆封的信——叶柄是邮戳,叶肉是泛黄信纸,而叶缘卷曲的弧度,恰似我当年折起又展平的、写满辩解的句点……
风又起了。
我合拢手指,却只攥住一缕光、半声蝉蜕的空响,和湖面浮起的、越来越淡的倒影。倒影里,云在游,叶在沉,而我的轮廓正一寸寸洇开……
“你好,是沐瑾末沐同学吗?我叫白予安,给予的予,安心的安。导员让我过来给你说一下竞赛的相关注意事项。”一个人影在光里站定,白衬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腕骨处有道浅淡的旧疤,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咬过。“偷偷地告诉你,这里面还有我的独家秘籍,不外传,全是干货。”他递来一沓纸,指尖干燥而温热,与我掌心残留的凉意形成微妙的对峙。纸页边缘微微翘起,仿佛刚从某本摊开的书里抽离,还带着未散尽的墨香与秋阳晒透的微涩。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仿佛从来没有过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不高兴。但我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沓他所谓的“独家秘籍”,“你好,白同学,但是我不太需要,那些注意事项我都知道,就不需要你再给我说一遍了。”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和这种看起来就单纯得不行的人说话——尤其当他说“安心的安”时,真的听起来就很傻。
“同学,你要不听听,其实还有很多细节的,到时候比赛的时候都是很容易出错的。”他依旧用他那种单纯的语调重复着。其实不是我不想听,关于这次的比赛我已经准备了好久,可以说里面的所有规则我都早已熟稔于心。可他就像是不依不饶,一直追着想给我说那些他认为很重要的细节,“同学,我这个可是独家秘籍,一般人我可不会说的,要不是导员指派我来给你解释,我都是自己秘密珍藏的。”
我低头盯着那叠纸——墨迹未干的“独家秘籍”四个字一看就是他刚才临时用荧光笔涂改的,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了,同学,我真的不需要。”我强忍着不耐烦,微笑着和他继续说着。“如果有需要,我再来找你要你的这份独家秘籍。”我想早点和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人结束话题早点离开。“好吧……”他顿了顿,喉结轻轻一滑,像咽下什么没说出口的余味。纸页在指间簌簌轻颤,仿佛那“独家秘籍”里真藏着能让人直接获胜的方法。
我转身时,风突然掀动纸页一角——那叠“秘籍”里滑出半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未拆封的信笺折痕。我只看了一眼,并没在意。我以为这次见面之后,我与他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我正在图书馆看书,一切都很安静,我沉浸在我的世界里。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人际交往,没有繁重的学业,只有我,一本书和一个看似沉思的男生,很好很好等等。一个看似沉思的男生?—他正坐在我正前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这个脸好眼熟——是白予安。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一本正经地盯着我,然后大声说着“哎呀,沐同学,好巧,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分,呦,你这个书我看过,里面的文笔真不错,只不过略逊我一筹,哈哈哈,所以沐同学,你要我的独家秘籍不要?真的很有帮助的……”旁边所有人瞬间朝我们这边投来目光,像被惊起的鸟群掠过湖面——涟漪未散,当时我恨不得把整本书塞进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可是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只能把那句“滚开”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心平气和地去赶走他。但是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往后的每一天,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他就像个NPC在随机时间,随机地点刷新:图书馆的窗台、实验楼后门的银杏树影里,甚至我端着餐盘准备吃饭的时候。都会从不知道哪个地方钻出来,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秘籍。
终于,在他浇了我一身可乐的瞬间,我大吼了出来——声音撕开空气,“白予安,你有病吧,别再纠缠我了好吗,也别再给我推销你那个破秘籍,你和你那个破秘籍滚出我的视线,你真的很烦……”—话音未落,一滴可乐正巧从我的发尖滑落。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着可乐渍的指尖,像在端详一封被雨水泡皱的信。蝉鸣忽然停了,整条走廊只剩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袖口滑落的一截旧疤——淡白,蜿蜒,像一句被反复涂改又未删净的批注。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