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城:生于乱世的大唐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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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城:生于乱世的大唐子民

黑豹和安娜123

玄幻·东方玄幻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2-14 16: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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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许长安和陈青宁是敦煌市二中的初一学生。一天清晨,两人在上学途中突遇沙尘暴,被卷入沙洲故城遗址,穿越到了唐代沙州城。他们成为粟特商人安兴贵和龟兹歌女月娘的子女,进入长安小吏张奉忠开办的义学读书。此时沙州已被吐蕃围困十八年,与中原隔绝。在张奉忠带领下,两人一边读书识字,一边参与守城。他们结识了回鹘汉人子阿苟、石匠之子石二、姐妹阿朱阿青,以及出身大族却经历家变的索靖。十九年围城中,张奉忠坚守义学,教一百三十七个孩子写“中国”二字。粮尽援绝之际,刺史阎朝为保全百姓开城投降,张奉忠悬梁自尽,临终为两人指出穿越时空的“隙缝”。许长安和陈青宁回到现代,发现语文老师张黎竟是张奉忠的后人,并将传家之物交给他们。千年已过,文明的火种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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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沙暴

六月的敦煌,天亮得早。

许长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白晃晃的印子。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白印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碎片——好像有驼铃声,很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边摇着铃铛。

“长安!起没起?”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接着是锅铲碰着铁锅的刺啦声。许长安一骨碌爬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一眼:七点零五。

坏了。

他三下两下套上校服,光着脚跑到客厅,书包还摊在地上,昨晚的作业本散了一桌子。奶奶端着一碗稀饭从厨房出来,看他这副模样,筷子往桌上一放:“急什么急,才七点零五,你不是八点上课吗?”

“今天周一,升国旗。”许长安把作业本往书包里塞,语文、数学、英语,一本一本往里装,手忙脚乱间碰倒了桌上的牛奶,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奶奶哎哟一声,赶紧拿抹布来擦,嘴里念叨着:“你这个娃,慌什么慌,迟到就迟到,又不会少块肉。”

许长安没吭声。他不会告诉奶奶,上周他就迟到过一次,班主任张黎让他站在教室后面听了一节课,下课后还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低着头说没有,张黎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你成绩不差,别让这些小事耽误了。”

张黎是他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四十多岁,瘦瘦的,背有点驼,穿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了还在穿。但他说起话来,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一点火气。许长安有时候会想,要是他爸也这样说话就好了——但他爸已经三年没跟他好好说过话了,自从搬去兰州之后,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偶尔打来,也是问两句成绩,然后沉默半天,挂掉。

“奶奶我走了。”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跑。奶奶在后面喊:“慢点!过马路看车!”

楼道里光线昏暗,他一步跨三级台阶,差点在拐角撞上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老太太瞪他一眼,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出了单元门,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烫人。他眯着眼朝小区门口跑去,馒头咬在嘴里,边跑边嚼。陈青宁应该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俩约好的,每天一起上学,她家在隔壁那栋楼,她爸妈开饭馆,早上六点就得出门进货,她正好搭他一路。

果然,跑到小区门口,一个穿着和他同款校服的女生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撕着吃。看见他跑来,她抬起眼皮:“又迟到。我就说你今天肯定又得七点十分才出门。”

“七点零八。”许长安喘着气,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陈青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吧。今天周一,升完旗还要跑操,跑完操第一节是张老师的语文课,你别又背不出《论语》。”

“我没背。”

“那你完了。”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六月的敦煌,早上八点不到,太阳已经晒得人后脖子发烫。路边的槐树蔫头耷脑的,叶子上一层灰,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远处的天空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

他们走的是老路,穿过鸣山路,绕过那个沙洲故城遗址公园,再走十分钟就到学校。这条路他们走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陈青宁走得不快,边走边吃那根油条,吃完舔舔手指,忽然问:“许长安,你说这底下真的埋着唐朝的城吗?”

许长安愣了一下:“什么底下?”

“就那个故城啊。”陈青宁朝远处努努嘴,那里能看到一段土黄色的城墙,矮矮的,被铁丝网围着,里面稀稀拉拉长着些骆驼刺,“我爸妈说,那底下埋着一个唐朝的城,叫什么沙州城。后来打仗打没了,就剩这点墙头。”

“哦。”许长安对历史没什么兴趣,那些朝代和人名,背了就忘。

“我爸妈说,他们小时候还进去玩过,那时候没围铁丝网,能在土堆里捡到破碗片。”陈青宁说着,忽然转过头来,“你说要是能穿回去,唐朝是什么样的?”

许长安看了她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

陈青宁撇撇嘴,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拐过弯,故城遗址出现在左手边。铁丝网后面,那一截截土黄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沉默着,墙根处长着一蓬蓬灰绿的草,风一吹,簌簌地响。不知道为什么,许长安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是蓝的,蓝得发白。但西边的天际线上,似乎有一道淡淡的黄线,横在那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

陈青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看啥?”

“那道黄线。”

“黄线?哪有黄线?”陈青宁仔细看了看,“不就是天边有点灰吗?那是远处的山。”

许长安没说话。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既然陈青宁看不见,那就算了。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小时候做噩梦,明知道是梦,就是醒不过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骑电动车送孩子的家长,有背着书包跑着的学生,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卖早点的摊子摆在路边,蒸笼里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锅里滋滋响,空气中飘着一股油香味。

一切都很正常。

但许长安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陈青宁回头看他。

许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道黄线变粗了。

不是变粗,是变近了。刚才还只是一道淡淡的线,现在已经有手指那么宽,颜色也从浅黄变成了土黄。而且,它在动——像是有人在天边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黄布,正缓缓地、无声地向他们卷过来。

“那个……”许长安抬起手,指着那边,“你再看。”

陈青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回她看清楚了。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路边一个卖瓜的老汉忽然喊起来:“沙尘暴!沙尘暴来了!”

这一嗓子,像炸开了锅。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朝西边看去,然后有人开始跑,有人喊着找孩子,卖早点的摊主手忙脚乱地收摊,油锅翻了,油溅到地上滋滋响。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摔倒了,后座上的孩子哇哇大哭。

许长安的脑子空白了一秒。他在敦煌长大,沙尘暴见过,但那都是电视里预报好的,提前通知,关好门窗,别出门。像这样毫无征兆、突然从天上压下来的,他从来没见过。

那道黄线已经变成了一堵墙。

土黄色的墙,接天连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推进。墙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翻滚的黄沙,像一头活着的巨兽,张开大口,要把整个敦煌吞进去。

“快跑!”陈青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跑。

跑向哪里?学校还在前面,但距离至少还有十分钟。回小区?也来不及了。最近的避难处是——

“故城!”陈青宁喊,“故城里面有个游客中心,能躲!”

两个人拼命跑。风已经起来了,不是正常的风,是一阵一阵的,像巨人的手在推他们。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暗下来,阳光被那堵墙遮住,整个世界变成了昏黄色。

许长安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陈青宁回过头来拉他,他爬起来,两个人继续跑。

铁丝网就在前面。故城遗址的入口在旁边,有个小门,平时锁着,但今天不知道谁把它撬开了,铁链子耷拉在地上。

他们冲进去。

游客中心在前方一百米处,一座仿唐建筑,门开着,里面已经挤进去好几个人,正朝他们招手喊:“快!快!”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风大到已经站不稳了。许长安觉得耳朵里灌满了沙子,眼睛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陈青宁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

二十米,十米——

那堵墙到了。

一瞬间,天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黄黑色的,伸手不见五指。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呼吸都困难,一张嘴就满口沙子。许长安被风推着往前冲,脚底下根本站不稳,他感觉陈青宁的手松了一下——

“青宁!”

他喊,但声音被风吞掉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驼铃声。

很轻,很远,一下一下的,像梦里听到的那样。但这次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就在风沙里。

然后他的脚下一空。

许长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面土墙下面。

不是游客中心那种仿古建筑,是真的土墙——黄土夯的,坑坑洼洼,墙面上还有手指头粗的裂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坐起来,浑身上下都疼,校服上沾满了黄土,头发里、耳朵里、嘴里全是沙子。他吐了几口唾沫,勉强睁开眼,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条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土坯房,墙上抹着草泥,有些地方裂开了缝。巷子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硌脚。远处传来人声,嘈杂的,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站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陈青宁呢?

他四处张望,没看到陈青宁的影子。他试着喊了两声:“青宁!陈青宁!”

没有人应。

他扶着墙往前走,走到巷子口,往外一看,整个人愣在那里。

街。

一条热闹的街。

但不是敦煌市区的街。

街道不宽,两边全是低矮的土房子,铺面敞开,门口摆着各色货物。有布匹,有陶罐,有干果,有不知名的香料。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来来往往——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褐的,有裹着头巾的,有戴着皮毛帽子的。有人牵着骆驼,驼铃叮叮当当地响。有人骑着驴,驴背上搭着褡裢。空气中飘着烤饼的香味、羊膻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料味。

最让许长安发懵的是那些人的脸。

有汉人面孔,也有深眼窝高鼻梁的胡人面孔——和他在敦煌夜市里见过的那些“西域风情表演”不一样,是真的胡人,留着卷曲的胡子,穿着窄袖长袍,腰间挂着弯刀。

一个小贩从旁边走过,手里拎着一串鱼,边走边喊:“鲜鱼!鲜鱼!刚出党河!”

他说的是汉话,但那口音,许长安听不太懂,勉强能分辨出几个字。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许长安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奇怪——大概是他身上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太扎眼了。

许长安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堵黄沙墙,想起那阵驼铃声,想起脚下一空的感觉。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双运动鞋,还是那身校服,口袋里还揣着那个馒头——已经被压扁了,硬邦邦的。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腿发软,膝盖上的伤口还疼。一个牵着驴的老汉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问:“小郎,你是哪家的?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小郎?

许长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抓住他的胳膊。

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张焦急的脸——

陈青宁。

她也穿着那身校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黄土,眼睛里全是惊恐。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许长安……这是哪儿?”

许长安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也是抖的。

旁边忽然有人喊起来:“让开让开!商队进城了!”

人群朝两边闪开。许长安和陈青宁被挤到墙边,紧贴着土墙站着。一阵驼铃声由远及近,一队骆驼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走过,驼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物,用麻布盖着,绑得结结实实。牵骆驼的是几个胡人,高鼻深目,穿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和皮囊。

最后一匹骆驼经过时,驼背上的人忽然扭过头来,朝他们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卷曲的胡须,头上缠着深色的布巾,一双眼睛很深,黑亮黑亮的。他看到许长安和陈青宁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然后——

“三郎?雁儿?”

他猛地勒住骆驼,跳下来,几步跨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许长安的肩膀。

“三郎!你们跑哪里去了?我和你娘找了半天!”

许长安完全懵了。三郎?谁是三郎?

那胡人男子又转向陈青宁:“雁儿,你也是!让你们在家等着,怎么乱跑?这城里人多,走丢了怎么办?”

陈青宁也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胡人男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眉头皱起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从那身奇怪的校服,扫到沾满黄土的脸,再扫到他们惊恐的眼神。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却忽然放软了:“先回家,回家再说。”

他不由分说,一手拉一个,把他们往巷子深处带。

许长安想挣开,但那人的手劲很大,握着他的手腕,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扭头看陈青宁,陈青宁也正看他,两个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被拉着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那扇门很旧,门板上钉着铜环,铜环已经发绿了。胡人男子推开门,把两人拉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不大,黄土夯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正对着门是三间土坯房,中间那间挂着布帘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

一个妇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窄袖的短袄,系着长裙,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长得很美,眉眼弯弯的,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她看到许长安和陈青宁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三郎,雁儿,你们……”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套校服上。

胡人男子把她拉到一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用的是许长安听不懂的话——像是胡语,又不太像。妇人一边听,一边回头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担忧。

最后,妇人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

“孩子,”她轻声说,用的是汉话,口音有些怪,但能听懂,“你们……是不是被吓着了?”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初中生,我们被沙尘暴卷到这里来了?说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陈青宁忽然开口了,声音干干的:“阿……阿姨,这是哪里?”

妇人愣了一下,和那胡人男子对视一眼。然后她轻声说:“这是沙州城。”

沙州?

许长安脑子里忽然闪过陈青宁早上说过的话——“埋着一个唐朝的城,叫什么沙州城”。

他浑身一僵。

妇人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两件旧衣裳,递给她们。

“先把这换上。”她说,“不管你们从哪里来,穿成这样,在这城里走,会惹麻烦的。”

许长安和陈青宁接过那两件衣裳——粗麻布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换。

胡人男子叹了口气,走到院子一角,背过身去。妇人也转过去,低声说:“换吧。换好了,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许长安和陈青宁对视一眼,终于开始动手换衣服。

校服脱下来,把那件粗麻布的袍子套在身上。袍子很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比那身扎眼的校服好多了。陈青宁也换好了,那件袍子对她来说也太大,她挽了挽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

妇人转过来,看了看他们,眼里忽然有了泪光。但她很快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朝屋里走:“进来吧,吃点东西。”

两个人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纸。靠墙放着一张矮榻,铺着旧毡子。中间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碟咸菜、几个烤饼,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胡人男子也跟进来了,在桌边坐下。他指了指矮桌:“吃吧。”

许长安和陈青宁确实饿了,但谁也没动。许长安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是谁?”

胡人男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你爹。”

许长安愣住。

妇人轻声说:“我是你娘。”

陈青宁也愣住了。

胡人男子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他转向那妇人,用胡语说了几句什么,妇人点点头,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块旧布,展开给他们看。

那是一块手帕,粗麻布的,角上用线绣着两个字。许长安仔细辨认,勉强认出那是两个汉字——一个是“安”,一个是“白”。

“这是你们小时候的东西。”妇人轻声说,“三郎的,雁儿的。”

许长安和陈青宁对视一眼,完全不明白。

胡人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你们不记得了。你们跑出去的时候,摔了头,把什么都忘了。”

许长安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摔了头,我们是从一千多年后来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谁会信?

妇人端起一碗羊肉汤,递到他手里:“喝吧。喝完,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汤是热的,羊肉炖得软烂,碗边漂着一层油花。许长安端着碗,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奶奶做的羊肉汤,也是这样的,炖得烂烂的,放很多胡椒,冬天喝一碗浑身都暖。可是奶奶现在在哪里?他还能回去吗?

陈青宁接过另一碗汤,低着头,一滴眼泪掉进碗里。

胡人男子看着他们,忽然说:“我叫安兴贵,是个商人。你们一个叫安三郎,一个叫白雁儿。从今天起,你们是我儿子,是我女儿。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只要在这沙州城里,就有人护着你们。”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他们,很亮,很认真。

许长安端着那碗汤,眼泪也下来了。

这一天,是大唐贞元二年,六月的某一天。

沙州城,河西走廊上最后一座被唐军控制的孤城,已经被吐蕃军队围困了整整十八年。

而两个二十一世纪的初中生,刚刚成了这座孤城里,一户粟特商人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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