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是在周五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死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死之前最后的念头是——明天终于不用加班了。
作为鹏城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底层运营，他已经连续加班四十七天。最后一天，他正在改第十八版活动方案，领导在微信上发来一条语音：“小林啊，这版还是不太行，你再优化优化，注意一下调性。“
调你妈的性。
林北辰想骂人，但他没来得及骂出口，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心脏使劲拧了一把。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十八遍的PPT标题——
《Q4用户增长策略复盘及Q1规划（终极无敌最终版_改改改_真的最后一版v18）》
然后世界就黑了。
再然后——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中药味儿和老年人特有的口臭。
林北辰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极其沧桑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两只浑浊的眼睛正凑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盯着他看。
“卧槽！“林北辰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砰“地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木板。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其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被子，散发着一种介于腐烂和发霉之间的奇妙气味。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啊……“老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北辰啊，你都昏迷三天了，可吓死爷爷了。“
爷爷？
林北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少年。
一个被整个宗门视为废物的外门弟子。
一个……也叫林北辰的人。
操。
穿越了。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消化完原主的记忆，整个人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原主林北辰，今年十六岁，青云宗外门弟子，灵根资质为下下等——也就是传说中的废灵根。在修仙世界里，废灵根的地位大概等同于现代社会学历造假被发现的应届生，谁都看不起，连宗门食堂打饭的大妈给他盛饭都少舀一勺。
三天前，原主在宗门试炼中被一个内门弟子当众羞辱，一掌拍飞出三十多米，撞断两棵树后昏迷不醒。内门弟子拍完人，潇洒转身，甚至没多看一眼。
旁边围观的同门师兄弟们的反应也很统一——该，谁让你废物还不自知，非要去试炼场凑热闹？
原主就是被活活气死的。
从物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气死的。
“北辰啊，“老头——也就是原主的爷爷林大福，一个凡人老头，是宗门山脚下给弟子们种灵田的佃户，“你以后别去试炼场了，咱就老老实实在外门待着，等过两年到了年限被清退出去，爷爷攒了点银子，够咱爷孙俩过日子的……“
老头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林北辰看着这张苍老而真诚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哪怕这份感情是给原主的，此刻也确确实实地落在了他身上。
“爷爷，“林北辰握住老头干枯的手，认真说道，“我没事。“
“你不用骗爷爷，爷爷知道你心里苦……“
“不是，我是真没事。“林北辰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我现在感觉好得很，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好。“
这不是客套话。他确实感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虽然这具身体瘦得像根竹竿，但有一种奇特的轻盈感，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
叮！
一个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林北辰：“……“
来了。
穿越标配，系统。
他就知道，穿越嘛，哪有不带系统的。
但当他看清面板上的字时，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天道直播系统已激活】
欢迎宿主使用本系统！
系统说明：宿主可随时开启直播，直播内容将面向……呃……某些特殊观众群体。观众打赏将转化为实际修仙资源。直播时长与打赏金额成正比，打赏越多，资源越好。
注意事项：
1.直播内容必须真实，不可造假。
2.宿主无法主动选择观众。
3.观众的身份……您不需要知道。
4.本系统最终解释权归天道所有。
当前粉丝数：0
当前账户余额：0灵石
直播权限：已开启
【是否立即开始第一次直播？Y/N】
“直播？“林北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修仙世界搞直播？给谁播？妖兽吗？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正在给他端水的爷爷，犹豫了一下。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就是直播嘛，他前世虽然没当过主播，但好歹刷了好几年短视频，该学的都学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Y“。
叮！
【第一次直播已开启！】
【系统提示：首播福利——前30分钟打赏翻倍！】
【当前在线观众：3】
三个人？
不，三个……观众？
林北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行行弹幕就开始在他的视野中飘过——
【寂寞的天道：？有新主播？让我看看。】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又一个穿越的？今年KPI是不是定太高了？】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无聊，随便看看。】
林北辰盯着这三条弹幕，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天道？
六道轮回客服？
上古大佬？
你们几个……是认真的吗？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现在一个人坐在破屋子里，对着空气直播，而且观众只有三个，身份还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场面，像极了他前世凌晨三点打开某音直播，进到一个零人气的新人直播间，看一个社恐对着镜头干坐着不说话。
“那个……“林北辰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沉默，“各位老铁好啊，我是新主播林北辰，今天第一天开播，大家多多关注，多多点赞……“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真下头，这是哪个世界的土狗？】
【寂寞的天道：你就是新来的穿越者？嗯，让我查查你的档案……嗯？废灵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废灵根也配开直播？告辞。】
【系统提示：观众“被封印的上古大佬“已退出直播间。】
【当前在线观众：2】
林北辰：“……“
好家伙。
第一个直播，三十秒就掉了一个粉。
这比他前世的工作还没有成就感。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前世做运营的时候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用户虐我千百遍，我待用户如初恋。
“那个，天道老哥，客服小陈，“林北辰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别走啊，我虽然现在是废灵根，但我有一颗修仙的心啊。你们看，我这不是刚穿越过来嘛，连热乎气儿还没散呢，给个机会呗？“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你搁这搞脱口秀呢？】
【寂寞的天道：没意思。你能不能搞点有意思的？上一个穿越者第一天就单挑筑基期修士了，虽然被打成了肉泥，但是很有观赏性。】
上一个穿越者被打成肉泥了？
还很有观赏性？
你们这群观众是有多变态啊？
林北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些观众想看的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修仙日常，他们想看的是刺激的、猎奇的、最好能社死的内容。
说白了，就是整活。
在网上你得整活，才有人看嘛。
这个道理，无论在现代还是修仙世界，都是通用的。
“好，“林北辰站了起来，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两位老哥想看刺激的是吧？巧了，我也正想干点刺激的事儿。“
【寂寞的天道：哦？说来听听。】
林北辰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是一座巍峨的山峰，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座座华丽的宫殿楼阁，仙鹤在其间盘旋，偶尔有御剑飞行的身影划过天际。
那是青云宗的内门所在。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山脚下外门弟子聚居区的最边缘——一间随时可能塌掉的破土屋。
“明天是外门弟子月考。“林北辰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嘴角微微上扬，“按规矩，月考排名最后十位的弟子，会被削减修炼资源。“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然后呢？你一个废灵根去月考？去送人头？】
“不，“林北辰摇了摇头，“我不是去送人头的。“
他转过身，对着虚空中只有他能看到的直播界面，露出一个标准的、充满自信的微笑——
“我是去装逼的。“
【寂寞的天道：…………？】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
【系统提示：观众“被封印的上古大佬“重新进入直播间。】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装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装。】
【当前在线观众：3】
林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吧，效果来了。
做内容的第一步——立人设，挖钩子，制造期待感。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现在确实是个废灵根，连最基本的聚灵术都施展不出来，拿什么去月考装逼？
他把目光投向系统面板。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有没有什么新手礼包之类的？首充大礼包？七日签到奖励？不充钱也能变强那种？“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设新手礼包。一切资源来源于观众打赏。宿主想要变强，请努力直播，提升直播质量，吸引更多观众打赏。】
“……合着你这是个纯靠打赏的直播系统？连个保底都没有？“
【系统提示：是的:)】
那个笑脸表情让林北辰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他看了一眼当前在线的三个观众，心里盘算起来。三个观众，要让他们打赏……
“各位老哥，“林北辰再次对着虚空开口，“是这样的，我明天想去月考装逼，但我现在实力不够，手头也没资源。所以……有没有好心人给刷个礼物，赞助一下新人主播？就当是……投资。投资一个废柴逆袭的热血故事。“
沉默。
弹幕空白了好几秒。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叫爸爸。】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笑死，穿越第一天就要饭。】
【寂寞的天道：让我想想……】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林北辰以为今天要以零打赏收场的时候——
叮！
【观众“寂寞的天道“送出火箭×1！】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奖励——《九转玄天诀》残篇（第一转）！】
【物品说明：上古功法残篇，仅存第一转内容。修炼后可将灵气强行纳入废灵根，突破常规限制。副作用：修炼过程巨疼，疼到你叫妈。】
林北辰眼睛猛地一亮。
功法！
还是能让废灵根修炼的功法！
虽然只是残篇，虽然副作用听起来很吓人，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谢谢天道老哥！天道老哥大气！天道老哥永远十八岁！“林北辰立刻切换成了感恩模式，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
【寂寞的天道：别叫了，烦。我就是闲着无聊，投资一下看个乐。你要是月考表现无聊，这直播间我就不来了。】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好家伙，天道都开始风投了？世界要毁灭了吗？】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他给了？那我也给一个。】
叮！
【观众“被封印的上古大佬“送出小星星×10！】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奖励——“凝气散“×3！】
【物品说明：下品辅助丹药，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提升灵气凝聚速度。注意：口感极差，像吃了一坨三十年没洗的老袜子。】
“……谢谢大佬老哥！虽然描述听起来有点一言难尽，但心意我收到了！“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行行行，我也给，别搁这卖惨了。】
叮！
【观众“六道轮回客服小陈“送出啤酒×1！】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奖励——“轮回司新员工工牌“×1！】
【物品说明：六道轮回司发给新员工的工牌，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是很好看。】
林北辰：“…………“
谢谢啊。
很好看。
他看了一眼那块凭空出现在手里的工牌——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正面写着“六道轮回司“，背面写着“临时工：林北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工牌不可用于报销、请假、以及任何形式的福利领取。“
有用吗？没用。
但好歹是个纪念品。
“谢谢各位老哥！“林北辰把三样东西收好，“明天月考，我一定给你们整个大活！准时来看啊！记得关注，记得点赞，别忘了分享给身边的朋友……“
【被封印的上古大佬：闭嘴。】
【六道轮回客服小陈：他妈的真的很像我之前在凡间刷到的那种烦人主播。】
【寂寞的天道：明天要是不好看，你就别播了。】
【系统提示：直播已持续30分钟，首播福利时间结束。】
【系统提示：本次直播收入——火箭×1，小星星×10，啤酒×1。总计折合灵石：112枚。】
【系统提示：宿主第一次直播结束，评价：一般般。但考虑到您是新人，不扣分了。下次注意。】
林北辰关掉直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样东西——一份功法残篇、三枚丹药、一块没用的工牌。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了。
够吗？
不够。
但够不够的，明天也得上。
他前世的人生信条就是：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虽然最后确实被干死了，但精神还在。
“行了，“林北辰翻开《九转玄天诀》的第一转内容，开始研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
老爷子林大福已经在隔壁睡着了，鼾声均匀，偶尔嘟囔几句梦话，大意是“北辰啊，多吃点“。
林北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注意力拉回功法上——
《九转玄天诀·第一转》的修炼方法非常简单粗暴：运转灵气，强行冲击经脉中被堵塞的灵根节点。
所谓的“废灵根“，并不是没有灵根，而是灵根通道几乎完全堵塞，灵气无法正常流通。普通功法的修炼都是“疏导式“的，需要灵根通道本身有一定的通畅度才能运转。
但《九转玄天诀》不走寻常路。
它的思路是——堵了？那就硬冲。
管你堵得多严实，我直接大力出奇迹。
修炼方法就一句话：凝聚天地灵气于丹田，然后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灵气暴力冲关。
注意事项也就一句话：会很疼。
具体有多疼呢？功法上写了一个比喻——“犹万蚁噬骨，烈火焚身，刀割肌肤，雷劈神魂，四者同时。“
简而言之：想体验一下同时被蚂蚁咬、被火烧、被刀割、被雷劈的感觉吗？修炼此功法即可。
林北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前世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日子——被甲方虐、被领导骂、被同事甩锅、被HR约谈降薪，四者同时。
好像也差不多。
“干了。“
他盘腿坐好，按照功法的引导，开始运气。
三枚凝气散被他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
口感确实差，不是“像“吃了老袜子，而是比老袜子还难吃。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像是把一块放了三年的蓝纹奶酪泡在过期豆汁里，再撒上一把花椒面。
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
前世加班到凌晨四点，用冷掉的外卖凑合一口，那滋味也没好到哪儿去。
凝气散入腹，效果几乎立竿见影——林北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开始在体内汇聚，像是有一团暖洋洋的东西在丹田处打转。
这就是灵气。
他第一次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原主十六年来从未成功引气入体，因为废灵根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做不到。但现在，借助凝气散的辅助，那层阻隔仿佛变薄了一些。
“按照功法所说……接下来就是冲关了。“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催动丹田处那团灵气，引导它沿着经脉向第一个灵根节点涌去——
砰！
灵气撞上堵塞的节点，像一颗子弹打在钢板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
林北辰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被踩了尾巴的闷哼。
功法说的没错。
真的很疼。
并非那种可以忍受的、钝钝的痛，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式的痛，从经脉深处传来，直达灵魂。
林北辰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停下来，不要再冲了，再冲下去经脉会碎的。
但林北辰没有停。
他前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没有人罩着他，一切都靠自己。他学会了一件事：痛的时候，就咬牙撑过去。撑过去了，就活了。撑不过去？
那就撑不过去呗，反正他已经死过一回了。
“啊——！“
他低吼一声，把丹田中残余的灵气全部压缩到一起，像一发炮弹一样砸向那个堵塞的节点。
咔嚓。
一声细微的、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节点……裂了一条缝。
只是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细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裂了。
一丝灵气从缝隙中钻了过去，流入了灵根深处。
那一瞬间，林北辰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
就像加班四十七天之后终于等到了调休。
不，比那还爽。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九转玄天诀》第一转·初步修炼！】
【灵根状态：废灵根（微通）】
【修为：凡人→炼气一层（勉强）】
【系统评价：虽然只是开了一条缝，但好歹算是入门了。继续努力，别让打赏你的观众失望。】
炼气一层。
在修仙世界里，这是最低最低的修为等级，甚至很多散修都不把炼气期放在眼里。
但对于一个废灵根来说——
这已经是奇迹了。
林北辰抬起手，掌心颤抖着凝聚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灵光。
很微弱，像一只萤火虫的尾巴。
但它确实存在。
林北辰笑了。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体各处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但他笑了，笑得很癫狂
“行，“他自言自语，“明天月考，我就带着这炼气一层的修为去装逼。“
疯了吗？
也许吧。
但这就是直播嘛——不疯不出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