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被重锤砸中了后脑,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着四肢百骸,万斌在一片混沌的剧痛中睁开眼,入目却是陌生的青灰色房梁,梁上还挂着一串干瘪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水……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稍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
“大人!大人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庞凑了过来。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短打,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满是关切地看着他。
大人?
万斌皱了皱眉,脑子像一团乱麻。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武道馆的地下室里,为了突破形意拳的瓶颈,连续闭关三个月,最后一次发力时,似乎引发了气血逆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可这里……绝不是他的武道馆。
这房间简陋得很,土墙斑驳,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身上盖的被子粗硬硌人,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麻布。
“我这是在哪儿?”万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嗓音——比他原本的声音低沉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人,您在庐州府的客栈里啊。”少年连忙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您前儿个查案时,被那伙盐贩的余党打晕了,可把小的吓坏了!幸好包公子及时带人赶到,不然……”
庐州府?盐贩?包公子?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涌入脑海,万斌的头更痛了。他抬手想按按太阳穴,却在看到自己手掌的瞬间愣住了——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练拳,指节粗壮,掌心布满老茧,而这只手,虽然也带着薄茧,却比他的手要小上一圈,肤色更白,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划伤的。
“镜子。”他沉声道。
“啊?”少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一旁的木箱上拿起一面黄铜镜,递了过来。
镜面有些模糊,但足以映照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三十多岁男子的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刚毅的线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黝黑的肤色,像是常年被烈日炙烤。一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镜面,眸子里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
万斌,现代形意拳、八卦掌双料宗师,三十岁正值巅峰,容貌俊朗,虽因常年习武肤色健康,却绝不是这般黝黑粗犷的模样。
“我是谁?”他盯着少年,一字一句地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少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大人,您怎么了?您不认得小的了?您是包拯包大人啊!小的是您的随从包兴啊!”
包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万斌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想起那些古装剧里的形象——黑脸,月牙,铁面无私,断案如神……可那是戏文里的人物,是千年前的北宋名臣!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包拯?
“前儿个……我被打晕了?”万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包兴的话问下去,同时快速梳理着脑中的信息。既然身体不是自己的,那这身体的记忆呢?他试着回想,却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官服,公堂,惊堂木,还有一些模糊的人脸。
“是啊大人,”包兴点点头,气鼓鼓地说,“那伙盐贩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庐州地界上私设盐卡,克扣盐引,您带着小的去查,没想到他们早有预谋,埋伏在巷子里偷袭您……还好包公子正好路过,带着家丁把您救了回来。”
“包公子?”
“就是您的侄子,包勉公子啊!”包兴道,“他听说您出事了,这两天一直守在客栈外呢,刚才还来问过您醒了没有。”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叔父醒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俊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到万斌靠坐在床上,立刻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侄儿包勉,见过叔父。”
万斌看着眼前的包勉,脑中又是一阵刺痛,一些关于“包拯”与这个侄子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似乎是个颇为聪慧的年轻人,正在庐州府求学,对这位做了官的叔父很是敬重。
“免礼。”万斌模仿着记忆中包拯的语气,声音沉稳,尽量不让人看出破绽。他需要时间适应这具身体,更需要时间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北宋,庐州,包拯……他记得包拯是庐州人,难道现在正是他早年在地方任职的时候?
“叔父感觉如何?”包勉关切地问,“那伙盐贩的余党已经被侄儿让人拿下了,交给了庐州府衙,只是为首的几个跑了。侄儿已经派人去追,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为叔父报仇。”
万斌注意到,包勉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此事不急。”万斌摆摆手,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状况,“我……头还有些晕,记不太清前儿个的事了。那盐贩一案,你可知详情?”
包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一向精明的叔父会突然失忆,但还是立刻答道:“叔父是为了查‘惠民盐’被克扣的案子。庐州百姓近来都说领到的盐又少又差,价格还比往年高了许多,您怀疑是盐商勾结官吏,私吞盐引,便打算亲自去盐仓查验,没想到刚出府衙没多远,就遭了埋伏。”
惠民盐……盐商勾结官吏……
万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脑中飞速运转。作为一名武者,他不仅身手过人,对逻辑推理也颇有研究,破过几个武道圈里的悬案。现在成了包拯,断案似乎成了他的“本职工作”。
“盐仓的位置,你可知晓?”他问。
“知晓,就在城南的码头附近,由庐州府的盐铁司直接管辖。”包勉道。
万斌点点头,刚想再问些什么,胸口突然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又是一黑。
“大人!”包兴惊呼。
“叔父!”包勉也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万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适。看来这具身体伤得不轻,急不得。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自己练拳时的画面——形意拳的崩拳刚猛,八卦掌的步法灵动,这些力量似乎还残留在意识里,只是暂时无法完全掌控这具陌生的躯体。
“我再歇歇。”他对两人道,“包勉,你先回去吧,有消息让包兴告诉你。”
“是,叔父。”包勉应声,又叮嘱了包兴几句照顾好大人,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万斌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睛。他需要整理思绪,接受这个荒诞却又真实的现实——他,万斌,真的成了北宋的包拯。
庐州的盐案,被偷袭的背后,还有这个看似恭敬的侄子包勉……一切都透着不简单。
他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气,以及那潜藏在筋骨深处的、属于“包拯”的正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管是盐贩还是贪官,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他万斌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没理由退缩。形意拳讲究“敢打必胜”,八卦掌讲究“变中求胜”,断案,或许和练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要直击要害,不留余地。
“包兴,”他睁开眼,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去打盆热水来,再找身干净的衣服。等我缓过来,咱们去盐仓看看。”
“啊?大人,您身体还没好呢……”
“无妨。”万斌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案子,不能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黝黑的脸庞上,竟隐隐透出一股慑人的气势。这不再是那个初醒时迷茫的武者,而是逐渐进入“包拯”角色的万斌——一个带着现代灵魂和一身功夫的,即将在北宋掀起惊涛骇浪的铁骨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