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北。
我妈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生我那天刮北风，我觉得她就是随便起的。
今天，是我当外卖骑手的第345天。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人生有难度选项，我的出生就自带“地狱模式“。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我翻了个身，脑袋撞在墙上。
没办法，我租的这个房间只有六平米，床是那种上下铺的下铺，上铺堆满了我全部的家当——三件换洗衣服，一箱泡面，还有一个我前女友留下的仙人掌。
对，前女友留下的不是回忆，不是温暖，是一盆浑身带刺的仙人掌。
我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叮——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手机屏幕亮了。
第一单，从“张记黄焖鸡“送到城西锦绣花园，3.2公里，预计送达时间28分钟。
行吧，开工。
我穿上那件黄色的工作服——说实话，每次穿上这玩意儿我都觉得自己像一根移动的油条。但没办法，一个月四千八的房贷不会因为我觉得丑就自动消失。
对，你没看错。
我一个月挣六千多，房贷四千八。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蠢要去贷款买房，问就是我妈说“男人没有房子娶不到老婆“。
结果呢？房子买了，在老家十八线小县城的那种；老婆没娶到，前女友跟一个开奔驰的跑了。
哦对了，那个奔驰是租的，但我前女友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时候，估计又会回来找我。
但我那时候应该已经还完房贷了——大概再过二十三年吧。
出门，下楼。
我的电动车停在楼下，一辆“小刀“牌电动车，续航号称120公里，实际大概能跑60公里——这和相亲时候女生的照片是一个道理，都得打个对折。
“嗞——“
电动车发出一声哀嚎，像一个不想上班的中年男人。
我理解它，因为我也是。
骑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的裤脚被链条卷进去了。
“嘶——“
好的，裤子撕了。
一条大白腿露在寒风中，在十一月的早晨，格外的清新脱俗。
没事，我安慰自己，好歹没下雨。
“啪嗒。“
一滴雨落在我的鼻尖上。
我抬头看天。
老天爷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话，觉得不能让我失望，于是非常给面子地——下起了暴雨。
我在暴雨中骑着电动车，裤子破了一条缝，脸上全是雨水，活像一个落汤鸡骑着一辆快散架的电瓶车在和命运赛跑。
到了黄焖鸡店门口，我冲进去拿餐。
老板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裤子破了。“
“我知道。“
“不是，破得挺大的。“
“我知道。“
“你穿的粉色内裤。“
“…………“
我低头一看。
好嘛。
我今天随手抓的，是我妈上次来看我时硬塞给我的那条——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小猪佩奇。
此刻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外卖不等人。我夹着腿拿了餐就跑，生怕有人拍照发到网上去。
到了锦绣花园小区，我一看手机——还剩3分钟。
行，冲！
电梯太慢，我直接爬楼梯。七楼。
我一口气冲上七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
“叮咚。“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大爷，上身穿着跨栏背心，下身穿着大裤衩，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哥们，十一月了啊。
“你好，您的黄焖鸡。“
大爷接过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小伙子。“
“嗯？“
“你裤子破了。“
“我知道！！！“
大爷点点头：“粉色的佩奇，挺好看。“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
——给好评。
手机弹出消息，大爷给了我一个五星好评，评价是：“骑手很敬业，穿搭很时尚。“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到达了低谷。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一天的倒霉，才刚刚开始。
第二单，客户地址写错了，我在一个小区里转了二十分钟，打电话对方不接，最后发现人家在隔壁小区。超时，扣两块。
第三单，汤洒了。不是我故意的，是路上一个大妈骑着三轮车逆行，我躲她的时候车把一歪，外卖箱翻了。客户要求退款，平台从我工资里扣。扣了三十八。
第四单……
第四单就不说了，因为第四单的客户养了一条狗——一条巨大的、牙齿闪着寒光的、看到外卖骑手就跟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的藏獒。
我的小腿肚上现在有一圈牙印。
到了下午三点，我靠在电动车上，看着手机里今天的收入：扣完各种罚款，还剩27块。
二十七块。
够吃两碗兰州拉面，不加肉的那种。
我仰头看天，雨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我的人生一样看不到希望。
“老天爷，“我小声说，“你要是真的存在，能不能给我指条路？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过几天不那么惨的日子。“
话音刚落。
“叮！“
这个“叮“的声音不是来自手机。
它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毕竟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馒头，低血糖幻听很正常。
“叮！恭喜宿主触发'诸天直播系统'！“
“……“
我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一棵歪脖子树和一个垃圾桶，什么都没有。
“系统检测到宿主今日倒霉值已达临界点，触发激活条件！“
“倒霉值？“我喃喃道，“你在说什么鬼？“
“宿主今日倒霉值：裤子撕裂+10，暴雨淋透+15，内裤曝光+30，订单超时+10，外卖洒落+15，被狗追咬+25，合计105点。激活所需100点，条件已满足！“
我张了张嘴。
合着我今天受的这些罪，是有人在打分？
“叮！系统绑定中……请宿主保持静止……3……2……1……绑定完成！“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就像游戏里的那种UI界面。
上面写着：
【诸天直播系统 v1.0】
宿主：林北
身份：外卖骑手
粉丝数：0
直播状态：未开播
仙晶余额：0
“等等等等，“我打断它，“你是那种……系统？“
“是的宿主，本系统是'诸天直播系统'。您可以通过直播向诸天万界的生物展示您的日常生活。观众会通过弹幕与您互动，并用'仙晶'进行打赏。仙晶可以兑换各种物品、能力、甚至改变命运。“
我消化了一下这段话。
诸天万界？直播？打赏？
“你的意思是，我直播我的生活，然后各种……什么神仙妖怪看我的直播？“
“准确地说，是诸天万界的所有智慧生物。包括但不限于：神仙、妖魔、修士、超级英雄、魔法师、武者、以及各种世界的普通居民。“
“…………“
“宿主似乎有疑虑。“
“我不是有疑虑，我是觉得我可能中暑了——虽然现在是十一月。“
“系统可以证明自身存在的真实性。请宿主查看左手手腕。“
我低头看向左手手腕。
一个巴掌大的淡金色光圈浮现在我的皮肤上，像纹身一样，但会微微发光。
我用右手去摸——没有触感，但那个光圈确实存在。
“这他妈……“
“请宿主注意言辞，直播时会有未成年生物观看。“
“不是，你先告诉我，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正因为宿主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才最适合本系统。系统的核心理念是——'让诸天万界看到最真实的人间烟火'。而宿主，是系统筛选了数十亿人后，评定的'最具真实感的人类'。“
翻译一下就是：我是全球最倒霉、最惨、最接地气的人。
所以被选中了。
“……谢谢夸奖。“
“不客气。宿主是否开启第一次直播？“
我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这种事情。谁会相信啊？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说你被选中当主播了，观众是各路神仙——这听起来就像是精神病发作的前兆。
但我又想了想我的银行卡余额。
想了想我的房贷。
想了想我那条佩奇内裤。
“开。“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我的人生已经不能更差了。
“叮！直播开启中……“
“正在连接诸天万界……“
“连接成功！直播间已创建！“
“直播间名称：'人间倒霉蛋的日常'。“
“等等，这名字谁起的？！“
“系统根据宿主个人特点自动生成。“
“你能不能换一个？！“
“名称修改需要消耗100仙晶，宿主当前余额为0。“
“…………“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又没有人看。
系统说这是连接诸天万界，但我寻思着，刚开播谁会来看一个外卖小哥？那些什么神仙妖怪一天到晚修炼打架还来不及，谁有闲工夫看我送外卖？
我靠在电动车上，看着眼前的光屏。
直播间界面上显示——
当前在线人数：0
看吧，我就说没人看。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掏出馒头啃了一口。
就在这时——
当前在线人数：1
一条弹幕飘了过来。
【齐天大圣_真的】：这什么东西？俺老孙怎么突然看到一个方框框？
我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齐天大圣？？？
“系统，“我压低声音，“这个ID……是不是假的？“
“本系统不允许虚假ID。所有观众的名称均为其真实身份。“
我看着那条弹幕，手有点抖。
紧接着——
当前在线人数：3
【太上老君_炼丹直播间隔壁】：哟，这是哪个新人开播了？让老夫瞅瞅。
【哪吒_三太子本人】：大圣你在看什么呢？我也来凑凑热闹。
我感觉我的血压开始升高了。
弹幕还在继续——
【齐天大圣_真的】：你们快看这小子，裤子破了！哈哈哈哈哈哈还是粉色的小猪！
【哪吒_三太子本人】：卧槽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品位！
【太上老君_炼丹直播间隔壁】：年轻人，有品位。老夫年轻时也穿过类似的。
【哪吒_三太子本人】：老君你可别瞎说了，你年轻的时候有内裤吗？
当前在线人数：11
人数在快速上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露出佩奇图案的裤子，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社会性死亡的冲动。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帮神仙，是真的。
这个系统，是真的。
我的人生，或许真的要从今天开始改变了。
虽然改变的方式……是被全宇宙看我的社死名场面。
当前在线人数：47
【玉皇大帝_正式号】：朕听闻有新鲜事物，来看看。
【齐天大圣_真的】：玉帝你来啦？快看这小子，笑死俺老孙了！
【王母娘娘_蟠桃专卖】：这凡人长得倒是清秀，就是穿着有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馒头咽了下去。
好吧。
那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做人间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