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十月,梧桐叶落了一地。
江书淮站在市局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石板缝里。他低头拽出来,拎着上了台阶。
门卫老头隔着玻璃打量他——长发扎在脑后,安静,左眼下方一颗小痣。
“找谁?”
“我是市局新调来的法医,我叫江书淮。”
老头低头翻了翻名册,说道
“上三楼,刑侦支队。”
三楼走廊,支队长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缅甸那条线盯了三个月,说撤就撤?”年轻女人的声音仿佛带着刺。
另一个声音低而平:“上面的命令。”
“你!…”
江书淮敲门。
“进来。”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深色外套,眉眼冷峻。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狼尾头,眉眼英气,两人同时看向他。
江书淮把调令放在桌上:“我是新调来的法医,江书淮。”
男人看了一眼:“我是北城市刑侦支队长林行舟。”
“顾清时。”年轻女人冲他笑了笑,“刑侦副支,以后一个坑里的。”
林行舟开口:“行李放了?”
“还没。”
“先去,下午回来领装备。”顿了顿,“四楼有空办公室,自己挑一间。”
江书淮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听见顾清时在后面说:“看着挺闷,跟你挺配。”
林行舟没理她。
宿舍在两条街外,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江书淮把行李箱拎上去,开门。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
他把洗漱用品拿出来,几件换衣服,然后是一本旧速写本。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男孩的侧脸。看了几秒,合上,放抽屉里。
手机响了。
“江法医?”年轻男声,“我是刑侦支队小周,林支队通知下午两点开会,别迟到。”
“好。”
“林支队开会最烦人迟到,你千万——”
“小周。”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低平。
电话挂了。
“……”江书淮看着手机愣了两秒。
下午两点,会议室。
江书淮一点五十到,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小周冲他招手,他过去坐下。
门开,顾清时端着咖啡进来,直接坐到主位旁边。小周小声说:“顾副支坐那儿是为了气林支队,你别学她。”
两点整,林行舟推门进来。
屋里安静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目光在江书淮脸上停了一秒。
“开始。”
投影亮起来,屏幕上三张照片,三个死者。
林行舟淡淡的开口:“北山最近一个月,三起死亡。表面没关联。江法医,你说。”
江书淮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三具尸体血液里都检测到同一种化合物,结构不同于任何已知毒品,但作用于中枢神经。比对过数据库,没有记录。”
“所以是什么?”有人问。
“不确定。可能是新型毒品,也可能是别的。”
顾清时靠在椅背上:“别的什么?”
“制药中间产物,或者试验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清时挑眉:“拿人试药?”
“有这个可能。”江书淮声音很平,“三人体内检测剂量远低于致死量,说明这种物质不稳定,或者在试验阶段。”
林行舟盯着屏幕没说话。
顾清时:“还有呢?”
“三人活动范围没交集,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住老城区,用同一条供水线路。”
林行舟抬眼看他:“怀疑水源?”
“猜测。但这种物质可溶于水。”
顾清时转头看林行舟:“我带人去老城区采样?”
林行舟点头:“江法医列清单,重点查什么。”
顾清时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回头:“新来的,回头请你吃饭。”
门关上。
林行舟低头看文件:“散会。”
走廊里,江书淮往四楼走。
顾清时从后面追上来:“哎。”
江书淮回头。
“刚才会上说的,有把握吗?”
“没有。”
“那你敢当着他面说?”
江书淮想了想:“他让说的。”
顾清时笑了一声:“行。”拍拍他的肩,“以后有线索直接说就行。”
说完走了。
江书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顾清时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对了,你宿舍住哪儿?”
江书淮报了地址。
“那破小区?”顾清时皱眉,“六楼没电梯那个?”
“嗯。”
“明天我给你换个地方。”说完下楼了。
晚上,江书淮回到宿舍。
桌上放着下午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案件资料,他翻开,一页页看。
窗外北山的夜很静。
他不知道,此刻市局办公室里,林行舟正盯着他的档案。
照片上的人和下午会议室里的是同一个。
但履历里有一段空白,三年。
林行舟看了很久,合上档案,关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