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广场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今天是天元城三年一度的“本命灵兽觉醒大典”，年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们整齐排列在广场中央的觉醒法阵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下一个，林轩！”
主持仪式的长老声音洪亮，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广场。
站在队伍末尾的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法阵中央。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若不是眼角那颗泪痣显得略有些丧气，倒也算得上俊朗。
“林家的三少爷啊！”
“听说他两个哥哥的本命灵兽都是玄阶上品！”
“不知道他能觉醒什么……”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不少人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林轩站在法阵中心，双手按在面前那块一人高的“觉醒灵石”上。灵石表面刻满复杂纹路，随着他灵力的注入，纹路逐渐亮起白光。
嗡——
法阵震动，光芒大盛！
按照惯例，本命灵兽会从觉醒灵石顶端的“灵兽之门”中具现化出现。前一位觉醒者召唤出的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赤焰虎”，一出场就仰天长啸，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林轩头顶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水蓝色的漩涡缓缓旋转……
“水属性！是水属性灵兽！”
“会不会是玄水蛟？林家血脉偏水，可能性很大！”
“也可能是碧水麒麟……”
长老也捋了捋胡须，露出期待神色。林家是城中三大家族之一，若能再出一位天才，对天元城也是好事。
漩涡越转越快，终于——
啪嗒。
一条约莫巴掌长、银白色鳞片的小鱼从漩涡里掉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林轩脚边的青石地板上。
空气突然安静。
小鱼在干燥的石板上疯狂扭动身体，腮盖急促开合，鱼嘴一张一合，尾巴“啪啪啪”地拍打着石板，溅起零星水花——如果那从鱼鳃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也算水花的话。
林轩低头看着地上扑腾的鱼。
鱼也瞪圆了死鱼眼看着他。
全场死寂了三秒钟。
“噗——”
不知谁先没忍住，喷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鱼？！他的本命灵兽是条鱼？！”
“还是条快渴死的鱼！”
“你看它翻白眼的样子！哈哈哈哈！”
“凡鱼！这绝对是条凡鱼！连最低的黄阶下品都不如！”
“林家三少爷的本命灵兽是条咸鱼！笑死我了！”
嘲笑声、哄笑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林轩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弯腰捡起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鱼，入手冰凉湿滑，鱼尾巴还在他掌心抽抽。
长老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看林轩手里的鱼，又看了看觉醒灵石——灵石上的光芒已经彻底暗淡，这意味着仪式结束。
“本命灵兽：鱼。”长老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严肃，“品阶……未入阶。属性：水。特殊能力……待鉴定。”
连“待鉴定”这三个字都说得没什么底气。
“未入阶”这三个字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又引起一阵爆笑。
林轩默默捧着鱼走下法阵。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嘲讽、幸灾乐祸。
“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从人群里挤出来，是林轩的妹妹林小柔。她看着哥哥手里的鱼，眼圈一红，“怎么会这样……”
“没事。”林轩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回到林家时，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大厅里，父亲林震天端坐主位，脸色铁青。两位兄长站在两侧，大哥林峰的本命灵兽是“寒冰狼”，二哥林岩的是“裂地熊”，都是玄阶上品，未来可期。
“父亲。”林轩行礼。
林震天盯着他手里捧着的鱼——经过一路，林轩不知从哪找了个破碗装了半碗水，把鱼放进去。鱼在水里缓过来了，正在慢悠悠地吐泡泡。
“这就是你的本命灵兽？”林震天声音低沉。
“……是。”
“噗。”二哥林岩没忍住，笑出了声，被父亲瞪了一眼才憋住。
大哥林峰皱眉道：“三弟，会不会是觉醒法阵出了问题？要不再去测一次？”
“胡闹！”林震天一拍桌子，“觉醒大典何等严肃，岂能儿戏！既然觉醒了，就是你的命！”
林轩低头不语。
林震天看着他，长叹一口气，语气软了些：“罢了，未入阶的灵兽……虽然前所未闻，但未尝没有成长空间。你先带着它，好好修炼。至少……至少是条活鱼。”
至少是条活鱼。
林轩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破碗放在桌上。
鱼在碗里游了一圈，然后浮到水面上，用死鱼眼看着他。
“你说你能干嘛？”林轩戳了戳鱼头。
鱼吐了个泡泡，泡泡飘起来，在空气中“啪”一声破了。
“……”
深夜，林轩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家族基础功法《引气诀》运转灵力。本命灵兽觉醒后，修士与灵兽之间会建立契约联系，可以通过契约反哺灵力，加速修炼。
但林轩运转了一个时辰，感觉体内灵力增长微乎其微。
“果然，未入阶的灵兽，反哺效果基本等于没有。”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桌上的破碗里，鱼正肚皮朝天浮在水面。
林轩心里一紧，连忙下床去看——该不会死了吧？
他凑近，鱼突然翻过身，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林轩抹了把脸。
鱼在碗里转圈，似乎很开心。
林轩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注意到碗里的水似乎……有点不同。原本普通的井水，在月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蓝色荧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伸手沾了一点水滴在指尖，用舌尖尝了尝。
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气息顺喉而下，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实是……灵气？
林轩猛地看向碗里的鱼。
鱼还在转圈，每转一圈，水中那微弱的蓝色荧光就稍微亮一丝丝。
“你能让水蕴含灵气？”林轩声音有些发颤。
鱼吐了个泡泡，算是回应。
虽然这灵气微弱到连最低级的“灵泉”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确确实实是灵气！如果长期饮用这种水，对修炼绝对有帮助！
林轩心脏狂跳，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捧起来，对着月光仔细观察。水中的蓝色荧光随着鱼游动而流转，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不是普通的鱼，对不对？”林轩轻声问。
鱼不转圈了，浮在水面上，用一只死鱼眼斜睨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才知道？”
林轩笑了。
他把碗放回桌上，重新盘膝坐下，这次他运转功法时，特意喝了一口碗里的水。
清凉气息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虽然微弱，但比之前纯粹靠自身吸收天地灵气快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只是一丝丝，可能连百分之一的增幅都不到。
但对于一个本命灵兽是“未入阶咸鱼”、几乎被判定修炼无望的人来说，这一丝丝，就是希望。
窗外月光洒进屋内，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
他闭目修炼，嘴角却微微上扬。
桌上的破碗里，那条银白色的小鱼不再吐泡泡，而是静静悬浮在水中，鱼身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
如果此刻有绝顶高手用神识探查，就会震惊地发现——
那光晕的波动频率，竟与传说中早已灭绝的太古神兽“造化鲲”的本源气息，有亿万分之一相似。
当然，只是亿万分之一。
而且，谁能想到呢？
一条在觉醒仪式上差点渴死、被全城嘲笑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