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世界,无限的波澜,而始终如一的,只有结果。
公元前206年
话说那刘邦等人在攻破秦国后,受秦王子婴之降,却在项羽的强大军力威慑下而不得不前往鸿门赴宴,史称鸿门宴。
在鸿门宴中几经波折后,沛公刘邦终于在项伯、樊哙、张良等人的协力帮助下,逃离生死大劫,同时也知晓了军中奸细为左司马曹无伤,于是刘邦回到军中,立即下令诛杀曹无伤,但,又谁曾想,变故就此开始了.....
灞上,刘邦军帐。
“主公,我等刚刚回至军中就立即诛杀曹无伤,是否会打草惊蛇?须知项王虽此次未诛杀我等,但终究还是对我等心存芥蒂,若我等回至军中便立即诛杀奸细,难保项王不会来战。”
樊哙虽为一介武将,却也心思缜密,沛公入秦时他便出言劝阻,劝谏刘邦为图远大,不要只做一名富家翁,更明了在此等生死关头,贸然打草惊蛇的后果很可能是刚刚逃离的性命再次受到威胁,于是试图劝说沛公。
在方方逃离生死大劫之后,沛公刘邦在安抚了一众汉家将士,便将众人皆解散回至帐中,唯留下了此次助其逃离的功臣张良以及樊哙二人。
三人置座于帐中,在黑夜烛火的映衬下,倒映出绰绰黑影。名义上,刘季留下二人,是对他们二人在项王军帐中,使尽了浑身解数,方使他逃离了鸿门险境的忠心来加以褒奖,但实则是,在左司马曹无伤的背叛下,从鸿门宴中归来的沛公刘邦已然不再相信其臣下所有人,包括萧何。
于是,刘季便留下了这唯二可信之人,来共商鸿门宴后之事。
“无妨。”一旁的谋士张良听后曰:“将军虽为主公参乘,却并不了解项王本性。将军以为,项王为何要说出奸细是为曹无伤?”
“臣以为,该是项王之诡计,为试探主公反戈之心。”樊哙回。
“非也,非也。”张良摇了摇头,曰:“此等低劣试探之计又怎回是范增的手笔?若真如此,他也不配为范增了。”
“那此番话语究竟为何意?请军师讲解。”樊哙知其中另有谋划,却百思不得其解,向张良请教。
“良以为,此番话语的确为试探之计,但试探之法却恰好相反。”张良回望沛公,沛公颔首,示意良继续下去。
“项王虽骁勇善战、无人能敌,但其性却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此时思心尚轻,与主公念及陈留旧情,迟迟不愿诛杀沛公,令我等逃出一命。”
说罢,张良再回望沛公,见沛公虽手持酒器,神情恍惚,但其目光却始终如一,其表情也没有一丝后悔的迹象。不禁赞叹,自己没有跟错人。
张良回头,与樊哙继续曰道:“项王骄傲,所以在项王眼中我等一没有成王之心(主公在樊将军与我劝谏下未动秦宫中一针一线),二没有与其对抗之实力,所以认定我等无法与其争王,故未曾动手。”
“而范增虽认定我等为心腹大患,但项王刚愎自用,又怎会轻易听从于他?所以,范增只得设此计,做最终试探,以防不测。”
“难道,范增早已知晓鸿门宴无法诛杀我等,故又设一圈套令我等万劫不复?”樊哙不禁叫道。
“不,我想范增此计该只是以防万一而设,若是再一次我想他还是会令项庄请以剑舞刺杀主公。”
说罢,张良便见沛公跪坐的身形一颤,心念此次项庄剑舞虽未能成功,但仍给予了沛公生死大劫之惧心,倘若仍其发展下去,在最终决战时,主公将很难保有应有的冷静与勇气,与项羽争皇。若时当可,当适时解其惧心。
张良心中念此,其言说却未有停,续曰道:“如此这般,范增只得劝说项王在宴中提及沛公军中小人为左司马曹无伤,由此若其回至军中诛杀其人则有争王之心,反之则未有。”
“这且不正是我所以为否?”樊哙言未完,张良便挥手打断,曰说:“且听良讲完。于是宴中主公问小人为何人时项王才轻易便说出为曹无伤来,甚至还在只言片语中透露曹无伤并非其所看中的人物,可杀之。”
“但凡一名谋士面对这样可杀之人反而会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不敢妄动,而这也正中范增下怀。”
“难道”听了这么长时间,樊哙也顺着张良的思路,想到了范增的真正计策,不由惊叹。
“没错。”见樊哙已然明,张良甚是满意,乃提声以令刘邦听到更清楚些,“范增真意,实乃获一出兵诛剿我等之主由,且看我等究竟是否欲杀曹无伤!”
“倘若杀,则其正好以‘沛公已得知曹无伤乃大王之人,却仍以杀之’此理由来劝项王出兵,诛剿我等。而若不杀,虽可保一时安定,却实则后患无穷!倘若那范增与曹无伤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合谋刺杀主公,则我等仍难逃一死。”
“此计乃必死之局!”
此话一出,如同古老的枯井猛然滴入了一滴水滴般,将沛公等人刚刚逃回性命而松弛下来的内心再次掀起波澜。
军帐中落针可闻,对性命的威胁犹如身处巍峨雪山之巅一般,庞然重压,令人难以喘息。
“子房。”许久后,沛公才开口问向张良,“此计可有解之法?”
“请恕臣无能,此计无法可解。”张良起身回应,露出羞愧神色。
“唉,难道吾,就当真注定不可成为天子吗?”刘邦沉默许久后,抬头望天悲叹。
“主公.....”樊哙刚欲说什么,便被张良挥手示意。张良看沛公如此,开口问曰:“主公,那曹无伤仍杀否?”
“杀之!”只见刘邦竟毅然曰道。
“不可!”樊哙再按捺不住,开口相劝“万万不可杀啊,主公。”
刘邦问曰为何,樊哙抱拳答曰:“倘若不杀曹无伤,则主公与项王还尚有余地喘息,至少还能保得数日平安,期间可再寻良策。一旦杀之,则即是与项王彻底决裂之意啊!项王军马足有四十万,且帐扎与我等只有四十里耳,欲灭我等直如那探囊取物般轻松,万万不可此时决裂啊,主公!”
“然亦可矣。”二人闻声看向张良,良解释言:“也可以释为一时冲动而斩也。就成否而言,皆为五成。而最终之决者”张良抬头,直视刘邦的眼睛,“当如您意,主公。”
这,将是历史之转折。成王与败寇,皆于您一念之间。
“吾意已决。”刘邦在沉吟片刻后,踱步至窗口,望着如迫世般的璀璨星河,其意志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杀之!”
似乎是为了解释,刘邦继续曰道:“吾所为的乃是人中至极,天子帝皇的宝座。为此吾愿意抑于己之贪婪、己之极傲以及....”刘邦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己之道义。吾愿违一切之念,只为登于那至高之座。但如此之吾,却仍唯有一事绝不可容忍。”
“即为背叛。”
刘邦看着樊哙、张良曰:“吾明,吾等能行至今日,尔等之谏言与谋划皆功不可没。因此吾哪怕逆耳之言也仍会尽己之所能的聆听与信赖于尔,盖因在吾眼中尔等之忠义才乃吾比拟那秦宫万千黄金而所不及的,最宝贵的财富。”
刘邦转过头去,仰望璀璨星界,竟无比霸道曰道:“吾所为的,乃此天下之境!而吾之属从,也终将为此天地间的人上之人。吾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吾属从之人却背叛于吾!”
“顺吾者,将与吾一同品尝着世间的财富与荣耀,而违逆背叛吾者.....只余死路一条!”
说罢,只见月光竟猛然间无比耀眼,照耀着那对天空立誓的唯一王者。
“星月照耀,归命之时。其光芒如此纯白耀眼,其照耀之人如此枭雄王道。白与王的交融,这预示着您终将为皇啊,主公!”樊哙回想起以前曾听说书人讲神,见此异象竟与那皇者之象一模一样,不禁向刘邦贺道。
“勿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刘邦后退一步,光芒顿时暗淡下来。“该只是星象繁乱罢了。”观星一阵后,沛公转身,回至座上。
星象繁乱,却终有归属。而主公的归属,则必将是那世间的顶点,最伟大的皇者!张良心中默然。
.....
军帐内
“嗯?”正在挑灯夜读着《太公兵法》的张良听见一丝响动,于是起身去往帐门。
张良掀开帐幕,竟见樊哙站于门前,不禁笑道:“将军来此,所为的可是范增之计?”
“正是。”樊哙也不含蓄,直接答道。
“即如此,便进来一叙吧。”
二人至坐上,张良与将军倒了杯酒,饮毕。良开口曰道:“请将军先来讲讲汝之疑惑吧。”
“那咱便直言了。”樊哙也不含糊其辞,直接曰,“我自觉那不杀曹无伤之法方为此计之破。只要我等不现在开战,则尚有回旋之余地,但主公却又执意杀之。我左右为难,故向军师请教。”
“将军又怎知良已晓破解之法呢?”张良问。
“军师满意时会紧皱的眉头就会松弛下来,故此我猜想军师心中已有计策,故来询问。”
“原来如此。”张良笑道,“既如此,我便告知你实情罢。”
良顿了顿,轻声言道
“其实那范增之所图,本就不是双死之局。”
“怎么可能?”樊哙感到震惊,遂紧问缘由。
“尊师黄石公所留《太公兵法》中曾言道,解计之始应为施计者之心。因此,我便以范增之心着手,查阅史实,发现其为善攻心之谋士,与其智斗者无不被其逼至心神崩溃。再加上项王重瞳的无敌武力,使其无往不利。但凡计便有解决之法,我以范增之心入手,以其立场观现今局势,并加以推演,方明此计。”
张良看了眼樊哙,见其认真倾听之姿,心中亦是一叹,曰:“其实范增之计有三为,一为攻之我心、二为沛公抉择、三为攻伐我等。这三为都包含在这一计之间,其智谋之强虽不敢说绝后,但已是空前了。”
“范增之计中有三大关键,一为宴中沛公提及项王内应,若项王并未说出,则此计就无法成立。幸好项王虽刚愎自用但仍是尊敬亚父范增,所以其第一关键成功了。”
“其第二关键,则是攻之我心。首先以项王毫无犹豫的告知我等曹无伤为内应,以令我生起疑心,后又利用双死之局令我等无计可破。一介谋士,若遇到无计破解之死局,必烦慌忧虑、心神崩溃,再无谋划之能。所以这第二关键姑且亦成功了。”
“而其第三关键,则是令主公——沛公抉择,而正如同我了解项王一般,范增亦同样了解沛公之本性。”
“陈留之战时,因秦国大将镇守,主公项王久攻不下,而此时,项王闻前线项梁有难,随即主张倾巢一战,但却遭到主公抵死而不从。直到项王之父项梁战死,项王方才罢休,听从主公建议撤离。也是这时,项王与范增皆知晓了主公贪生怕死之本性,直到此时以此为计。”
“在谋士无用、兵力无用、还面临双死之局时,倘若以主公贪生怕死之本性,将军你觉得,他还会选择那杀否?”
“绝无可能!但凡常人,都会选择不杀曹无伤以求自保。”樊哙立即道。
“没错,正是如此。”张良曰“而此,方乃范增之真意也。”
“您的意思是.....”樊哙立即意识到什么,冷汗如暴瀑般流淌而下。
“正如你想的那般,不杀曹无伤之选择。”张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乃必死之局!”
“咔嚓!”这句话如闪电般,劈开了樊哙的内心。强烈的震惊令他神情恍惚,呆若木鸡。
许久后,樊哙方才清醒,见张良正在自斟自饮,有些羞愧的同时也有些愤怒问曰:“军师,这些你为何不早点告知于我?若是早点说出来的话,我亦不会去试图劝说主公走上那必死之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