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氤氲，雾气如纱。
顾家内院的浴池足有寻常人家堂屋三倍大小，池底铺着从南疆运来的暖玉，四壁嵌着夜明珠，将整间浴室照得亮如白昼。池水里不知泡了什么名贵药材，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顾长明仰躺在水中，后脑枕着一块软垫，眯着眼睛，舒服得快要叹出声来。
“二少爷，可要再添些热水？“
池边跪着四个侍女，个个眉清目秀，捧着巾帕铜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用。“顾长明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把那盘葡萄移过来。“
“是。“
最近的侍女立刻将白玉盘托至他手边。顾长明捏起一颗，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心里头却在默默感慨。
穿越这种事，他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
没想到轮到自己，直接开局顶级世家的受宠少爷。顾家在这京城里是什么地位？说句“一人之下”都是谦虚——顾家老太爷不仅跟先帝是总角之交、官拜当朝太师，更是天下仅存的四大【大宗师】之一。
文有门生故吏遍天下，武有一方巨擘坐镇。坊间都说，顾家打个喷嚏，半个朝堂都得跟着擤鼻涕。
当然，顾家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阿绣，“顾长明随口问道，“最近城里都在说什么？“
被唤作阿绣的侍女低着头答：“回二少爷，城里最近都在传……都在传大少爷前日在东市，因为一个商贩多看了他两眼，就叫人打断了那商贩的腿。苦主去衙门击鼓，京兆尹连状纸都没收，当场把人轰了出去。“
“还有呢？“
“还有……西坊的袁员外，不知怎么惹了顾家，昨天家里就被老太爷寻了个由头，抄了个干干净净。“阿绣的声音越说越小，“百姓私下都在传，这京城里，阎王好过，顾家难惹。“
顾长明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这些事，在顾家属于日常操作。
他穿来半个月，已经见怪不怪了。上辈子不过是个在格子间熬夜写报告的社畜，能穿到这种泼天富贵的地方，他只有一个念头——
躺平。
安静地躺平，舒舒服服地躺平，把这辈子当退休养老来过。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他抬手，“我要泡一会儿，不叫不许进来。“
四名侍女齐齐福身，鱼贯而出，把门轻轻掩上。
顾长明等脚步声彻底消散，才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该醒了吧，老伙计。“
他在心里默念，片刻后，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蝴蝶效应模拟器——初始化完成】
【宿主，您好。本系统因宿主体质特殊，激活延迟，深表歉意。当前可用次数：1次（免费体验）】
【功能说明：常规推演需输入具体的“初始变量（如特定人物/事件）”，模拟器将推演该变量引发的蝴蝶效应，直至宿主本人的生命终点。】
【逆命机制：命运轨迹并非绝对。若宿主根据推演结果，在现实中成功干预天命之子命运，化解死劫，系统将截获目标人物的“天命气运”，转化为丰厚的逆命奖励。】
【新手补偿：本次免除“初始变量”限制。宿主获得一次“无限制推演”权限，可输入任意宏观目标或宽泛概念。】
顾长明盯着这行字，嘴角缓缓翘起来。
迟到了半个月，终于来了。
他倒也不是太生气。系统嘛，就像外卖，迟到归迟到，东西到了。
更何况，这系统不仅能预知未来，还明示了有奖励拿。
不过，顾长明对这所谓的奖励并没有太大的狂热。
他搓了搓手，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用掉这次无限制的特权。
既然没有条件限制，他大可以推演“顾家百年兴衰”，或者“当今天下大势”。
但他上辈子当牛做马够了，这辈子对宏图霸业实在提不起兴致。以顾家的体量，只要他别作死，稳稳当当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至于什么化解死劫拿奖励，离他这种废物纨绔少爷还是太遥远了。
不过嘛，提前看看自己个人的未来走向，总归是有备无患——
他略一思索，在输入栏敲下：【顾长明，本人，一生走势模拟。】
面板微微一颤，转动起来。
光柱旋转，文字跳动，顾长明好整以暇地等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不要什么权倾天下、四海臣服，最起码也得是安乐一生、善终八十……
然后他看到了面板上弹出来的东西。
【模拟开始——】
【第1年：大少爷顾长风携顾家人马前往林府，强行退婚，当众羞辱林家庶子林凡，称其“废物“、“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场面一度失控，林凡被打断两根肋骨。】
顾长明皱了皱眉。
退婚？什么退婚？他在顾家半个月，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他继续往下看。
【第3年：林凡偶入上古秘境，得传承，打通体内天生绝脉，实力一飞冲天。】
【第5年：林凡横扫周边四国，名动天下，放言“顾家欺我，此仇必报“。】
【第7年——】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变红。
【第7年，秋，林凡踏入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孤身降临京城，因昔日退婚之怨，点名要求顾家交出大少爷顾长风。】
【顾家何等心高气傲，大宗师顾老太爷断然拒绝，率顾家一众顶尖高手出城迎战。双方于京郊大战，顾家不敌惨败。顾老太爷重伤战死，大少爷顾长风被当场废去气海。】
【林凡收剑入鞘，言曰：“当年退婚之怨，今日已平。我林凡恩怨分明，旧仇既了，余者不究。”随后拂衣而去。】
【然而顾家失去大宗师武力庇护，大厦倾颓。昔日被顾家迫害的满朝政敌与各路仇家趁虚而入，蜂拥而至，将顾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家满门老幼，被各路仇家血洗屠戮殆尽。】
【宿主顾长明——卒。死亡方式：睡梦中被破门而入的寻仇者乱刀砍死，未能留下遗言。】
顾长明：？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二十三岁，睡梦里，砍死的。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任何存在感。
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在主角复仇剧情的最后，作为背景板，顺带被清了场。
面板右上角，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随之浮现——
【距离宿主死亡：6年11个月27天】
浴室里热气腾腾，顾长明却觉得后背发寒，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窜到脖颈，窜到头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从浴池里站起身，池水四溅。
七年。老子只有七年。
不对，自己根本没听说过什么退婚的事，也就是说——大哥还没去退婚！
只要拦住大哥，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林凡没挨那顿打，没有那段血海深仇，也许这条蝴蝶效应的链条根本就不会启动——不仅能保住顾家满门的命，说不定还能拿到系统刚才提过的那个什么“逆天改命奖励”！
“二少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隔着门板砸了进来：
“二少爷！不好了！大少爷说那个林家庶子配不上咱家堂妹，已经点齐了人马，备上了退婚的聘礼，马上就要冲去林家了！大少爷还放话，谁敢拦着，一并打出去——二少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顾长明眼前一黑。
模拟器上说的，就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