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巷子很静,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打架。
姜明蹲在巷口,数地上的蚂蚁。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蚂蚁钻进墙缝不见了。他抬起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该回孤儿院了。
院长说今天有人来领养孩子,让他别乱跑。但他知道,没人会领他。院长私下跟义工说过:“那孩子阴气重,眼睛邪乎,谁敢要?”
七岁那年,他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过来之后,左眼就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墙角蹲着的半透明人影,比如夜里在街上飘来飘去的灰雾。院长带他去庙里求过符,去诊所看过眼睛,都没用。后来就没人管了。
孤儿院的孩子都怕他,叫他“鬼眼”。他习惯了。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短,像被什么捂住了嘴。
姜明愣了一秒,拔腿就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缩在墙角,面前站着一团绿色的雾。
普通人看不见那是什么,但姜明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人形,浑身惨绿,脸扭曲得像揉烂的纸,正伸出半透明的手,一点一点往女孩脸上摸。女孩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只是发抖。
姜明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上去一把推开那团绿雾。手刚碰到那东西,就像被一万根针扎进骨头,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爬。
绿雾转过头,朝他扑过来。
姜明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那团绿雾缠住他的脚踝,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透明——那东西在吞噬他。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血……给我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喷在绿雾上,那东西尖叫一声松开他,身上冒起白烟。姜明浑身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下一秒,他的右手掌心劈出一道白光,化作一把半透明的剑,贯穿了绿雾的胸口。
恶灵惨叫便消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姜明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他感觉左眼一阵剧痛,像被火烧。他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血来。
“你……你的眼睛……”女孩颤抖着说。
姜明放下手,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那个女孩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正低头看着他。
那女人很漂亮,但眼神让人发冷。她只出现了三秒,就消失了。
一个女人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一把抱住那个女孩:“素素!素素你没事吧!”
女孩摇头,指着姜明:“妈,是他救了我……”
女人抬头看向姜明,愣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目光落在他左眼上——那只眼睛的瞳孔,不再是圆的。
是竖的。像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姜明。”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你爸妈……是不是叫姜远山和苏晚?”
姜明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父母的名字,但这两个名字,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女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帮他擦掉脸上的血:“我叫胡凤。这条街尽头有一家客栈,叫‘灵魂客栈’。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来找我。”
她抱起女孩,转身离开。
女孩趴在母亲肩上,一直回头看他。姜明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还疼。指尖碰到瞳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不再是正常的形状——竖着的,狭长的,像墙头那些野猫。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红衣女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姜明回到孤儿院,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眼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能看见了——不是看见东西,是看见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床边坐着一个女孩。
跟他差不多大,穿着白色的衣服,半透明,正安静地看着他。
姜明没有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孩很熟悉。
“你是谁?”他问。
女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凉的,带着一点点电流的麻。
姜明突然就不怕了。他闭上眼睛,睡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姜宁。

